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雪从窗缝里灌进来的细微呜咽，封净被吹得有点儿冷，有些局促地捞过针织衫套上。

　　在这几分钟里宋怀然一直保持沉默，他侧过身没有看封净，眉目低垂，轻声道：“你说过不喜欢男人。”

　　……不提封净都快忘了，自己竟然还立过这种flag。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今时不同往日，人都是会变的。”

　　宋怀然从始至终目光都落在地面，表情脆弱痛苦，似乎陷入了什么两难困境。

　　封净的心一点点冷下来，他好像知道了结局。

　　果然，宋怀然深吸了口气，摇头：“不行。”

　　……不行？不行？！

　　尽管有所预料，但封净还是有种心脏被一记闷锤砸下的错觉，整个人都懵了。

　　他愣了太久，宋怀然飞快地扫来一眼，抿唇别开脸。

　　等到封净终于从那种无措的、痛苦且羞耻的状态里回过神，看到的只有宋怀然决绝的背影。

　　实话说，他真的没料到自己的示爱竟然会落个如此局面，封净一直隐约感觉，宋怀然也是喜欢他的。

　　甚至于封净会对宋怀然产生好感，都是建立在“这个人很好，还喜欢我”的认知上的。

　　可宋怀然拒绝得这样绝情不留余地，简直无异于往封净脸上扇了一巴掌，明晃晃赤裸裸地嘲笑他所有的臆想。

　　“你……”封净的声音很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

　　宋怀然背着他：“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封净无意识攥紧拳头，压下所有自尊和骄傲，轻声道：“我没让你立刻答应，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仅仅这样，也不行吗？”

　　话音刚落，宋怀然便道：“不行。”

　　封净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他有些站不住，抓着桌子往后靠，本能地掏烟，衔在嘴里颤巍巍地点火时猛地想起宋怀然闻不得烟味，又把烟拿了下来，连包壳的纸也不撕，就直接塞进嘴里咬断。

　　生涩辛辣的烟草气息蔓延开，封净机械地咀嚼着，手里的烟嘴被撕成细条。

　　窗外一片漆黑，封净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喃喃道：“那我们这些日子，算什么呢？”

　　宋怀然沉默许久，一字一句道：“从十年前我开始寻找你那一刻起，我就把你视作同门师兄弟。”

　　封净意味不明地笑笑：“不妄山几千个弟子，你会像刚刚抱着我亲那样、亲吻其他人吗？”

　　宋怀然背影明显一僵。

　　封净自顾自说下去：“不会吧。上一次在仙斓岭，你说你喝醉了，那刚刚呢？你没有喝酒，也醉了么？还是说你在可怜我、或者只是玩儿我？”

　　宋怀然只是沉默。

　　言语上好像又占了上风，可有什么用呢？宋怀然还是不要他。

　　把撕得稀烂的烟头团成团，再丢进垃圾桶，封净看着宋怀然的背影道：“不好意思，都是我自作多情。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但既然你不需要，就当没听过，也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封净都无法去追究，他本就亏欠宋怀然许多，就算对方戏耍他，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怪罪呢？

　　算了，谁的一生里不会在感情上吃点儿苦头，栽了就栽了，爬起来还是条好汉。

　　封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宋怀然分开的，他回到房间里坐了很久，复盘自己和宋怀然认识这两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思想在“他就是喜欢我，不跟我在一起肯定有苦衷”和“他是想骗我修仙才对我好”之间拉扯较劲。他陷入痛苦的泥沼中无法自拔，人都要精分了。

　　天将拂晓时分，闲闲从睡梦里醒来，看到爸爸佝偻着坐在炕尾，揉了揉惺忪睡眼，拖着被子爬过去，给他盖上。

　　“爸爸，抱着闲闲睡。”他迷迷糊糊地撒娇。

　　封净把没点的烟丢到旁边，将小人参精紧紧搂在怀里，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头顶。

　　闲闲感觉对方在发抖，紧张地问：“爸爸，你很冷吗？”小手抓着被子企图给封净披到背上。

　　可是抱着他的人没有说话，闲闲虽然困惑，可他躺在最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没一会儿就抱着对方呼呼睡去。

　　签约时的跟组期只有一个月，但郑岩玺还在这儿，苗秋儿肯定会来找他。因为算不到其行踪，只有守株待兔。

　　虽然迫不得已留在了剧组，但封净已经很久没出现在片场了。宋怀然来了以后，封净基本都和对方待在一起，跟着他学打坐修炼，或者带着闲闲去山上狩猎野炊。

　　本以为这种悠闲的生活得持续到苗秋儿找上门，奈何提前与宋怀然说破了，实在无聊，索性继续到片场当吉祥物。

　　周华粼的妻儿前天来探过班，他特意留下了一些零食，此时拿出一板巧克力晃了晃，闲闲就两眼发直，听话地被影帝抱在怀里。

　　“这几天怎么没去陪你那位姓宋的朋友？”周华粼一边问封净，一边戳了戳闲闲肉嘟嘟的小脸。

　　封净面无表情道：“有什么好陪的。”

　　周华粼眉尾一挑：“吵架了？”

　　语气玩味十足，封净抬眼瞥他。

　　周华粼笑呵呵的：“我以为你们是……情侣。”

　　封净收回目光，将手伸到小电炉前烤火，语气平淡：“不是。”

　　周华粼露出挺意外的表情：“不好意思。”

　　封净摆了摆手。

　　反正误会的不是只有周华粼一个人，他自己都误会了。

　　那块巧克力很大，闲闲掰了一点给封净，封净嫌甜没要，闲闲便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