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该开场了。

三天后，京城西站。

清晨的月台很热闹。有人提着大包小包赶着回乡，有穿着时髦呢子大衣的青年回城，还有些胸前戴着奖章的战斗英雄，要去各地做报告。

站台上的蒸汽机车喷出大团白汽，混着烧煤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

我到的不算早，但有人比我更早。

刘洋。

龙局长派来的那个年轻人，已经等在了为我们预留的软卧车厢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的很整齐。看到我走过来，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尊敬又亲切的笑容。

“陈顾问，您来了。”

他自然的从我手里接过那个不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暖水瓶和几个铝制饭盒。

“路上时间长，我让食堂给您备了些吃的。小米粥和肉包子，还热着。”

他的周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对着刘洋敬了个礼，低声说了句：“刘干事，车厢已经检查完毕，很安全。”

刘洋点了点头，然后才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注意到，我们这节车厢的窗户玻璃，比旁边的要厚一些，颜色也更深，是改装过的防弹玻璃。

他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在上车前，我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报刊亭。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和李援军一起出任务。那个粗豪的汉子，每次上火车前，都喜欢去买一堆故事会和大众电影，说是在路上解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的脚步下意识的就朝着报刊亭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然而，就是这一步。

一直跟在我身旁的刘洋，几乎同时就跟上一步，正好挡在我面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陈顾问，您是想看报纸吗？”

我还没开口，他就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

“不用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刘洋笑着，从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崭新的报刊，整整齐齐，连一丝折痕都没有。

“您平时爱看的人民日报、参考消息，还有几份最新的内部理论学习材料，我都给您准备好了。”

他把那一叠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递到我面前，语气是那么的体贴，那么的周到。

“外面人多眼杂，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种小事，我来做就行。”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真诚的、充满了关切的脸。

我缓缓的伸出手，接过了那叠报纸。

报纸的触感很真实，甚至还带着一丝油墨的温度。

我明白了，这就是控制。

一种用过度体贴伪装的，无孔不入的控制。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任何临时的想法，都必须在他的预判和允许之内。

我不能越界，哪怕只是去个报刊亭。

“辛苦了。”

我对他笑了笑，语气平静的收下了报纸，然后转身走进了车厢。

我没有再去看他，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始终锁定着我的后背。

***

软卧包厢里很干净，被褥浆洗的雪白。

刘洋把行李放好，又拿出保温桶里的饭盒，一样样的摆在小桌板上，甚至还细心的为我沏好了一杯热茶。

“陈顾问，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从京城到龙潭县要坐八个小时的火车，路还长着呢。”

他说完，便拿出一份文件，坐在了我对面的铺位上，低头看了起来，不再打扰我。

我拿起一个肉包子，慢慢的吃着，目光却落在了他放在手边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行程单，最上面用黑体字写着标题——关于灯塔计划异地数据备份中心选址（河北龙潭）考察工作安排。

刘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立刻抬起头，将那份行程单递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哦，对了，陈顾问，这是咱们接下来三天的行程安排，我跟局里的后勤处和河北分局的同志都核对过了，您先过目一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我接过那份行程单。

入手微沉，纸张的质量很好。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内容，详细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一天：**

- 上午9:00 - 下午17:00：乘坐K127次列车，抵达龙潭县。

- 下午17:30：入住龙潭县招待所301号房间（已提前进行安全检查）。

- 晚上18:30 - 20:00：于招待所一楼国营餐厅用餐，与龙潭县县志办公室王主任会面，初步了解当地历史沿革。（菜单：红烧鲤鱼，干煸豆角，木须肉，紫菜蛋花汤）

- 晚上20:00 - 22:00：返回房间，整理资料，休息。

**第二天：**

- 上午9:00 - 12:00：在当地向导陪同下，考察红星印刷厂旧址。

- 中午12:30 - 14:00：于向阳人民公社食堂用餐。

- 下午14:30 - 17:00：考察太阳印刷厂旧址及其周边的喀斯特溶洞入口。

- 晚上18:00 - 22:00：返回招待所，与河北分局派来的地质专家进行初步会谈。

**第三天：**

- 上午9:00：完成考察，乘坐K128次列车返回京城。

……

我的目光从那些铅字上扫过。

时间精确到分钟，地点精确到门牌号，甚至连和谁吃饭、吃什么菜，都被提前预设好了。

这不是行程单。

这分明是一张剧本，一张为我量身定做，没有任何发挥空间的剧本。

名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