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红旗水库，安静得吓人。

浓重的白雾笼罩着一切，能见度低得可怜，十米外什么都看不清。空气冰冷潮湿，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冻得人一哆嗦。

水库大坝上亮着几盏作业灯，光线冰冷刺眼。

一架五十吨级的重型起重机停在大坝一端，收拢的吊臂斜指着天空。比胳膊还粗的合金钢缆从绞盘上延伸出来，另一头没入岸边的摩托艇。

摩托艇旁，防爆小队和医疗小组早已待命。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口罩，灯光下只能看见一双双紧盯着水面的眼睛。

现场没人说话，只有设备通电的微弱电流声，和风吹过水面拍打坝体的哗哗声。一切都准备就绪，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我站在临时指挥台前，手里拿着秒表，眼睛穿过浓雾，死死盯着漆黑的水面。

“哗啦。”

李援军从装备车上跳了下来。

他换了身黑色紧身潜水服，外面套着橙色救生衣，腰上挂着信号枪、潜水刀和工具包。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大步向我走来。

李援军脸上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看起来就像要去参加一场游泳比赛。

“小子，都准备好了？”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头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

我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的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差点把我拍个踉跄。

“行了，别哭丧着脸。”李援军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我要是真回不来，记得跟龙局长说，给我多记一功。我老家那几个侄子，还指望我这叔叔给他们长脸呢。”

他语气很轻松，像在开玩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认真。

但我笑不出来。

我没理他，上前一步，替他拉了拉救生衣的领口，然后伸手逐一检查他腰间的装备。信号枪保险，潜水刀卡扣，通讯器的防水密封圈，每个细节都检查得很仔细。

我的手指冰冷僵硬，他的身体隔着潜水服，却传来滚烫的温度。

“放心吧，丢不了。”李援军有点不耐烦的摆摆手，“这套玩意儿我比你熟。”

我没停下，一边检查，一边用不带感情的语调重复指令。

“b计划的触发条件有两个。”

“第一，你的心跳和通讯信号，同时中断超过十五秒。”

“第二，你主动按三次求救信号，每次隔一秒。我再说一遍，三次，短的，间隔一秒。”

“任何一个条件被触发，岸上的爆破程序就马上启动。明白吗？”

“知道了，比我妈还啰嗦。”李援军不耐烦的一把推开我的手，大步走向那艘被钢缆锁住的摩托艇。

他没回头，只背对着我，潇洒的挥了挥手。

“等着给我收尸吧，书呆子。”

下一秒，他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了小船上。

引擎一声轰鸣，小船拖着沉重的钢缆，缓缓驶向浓雾笼罩的水库中心。

灯光下，水面被划开一道V形波纹，很快又被后面的黑暗和浓雾吞掉。

我的目光死死的锁定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手里的秒表冰的像一块铁。

大坝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小船快到预定位置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滋滋”声，是加密通讯。

是总部来的最高级别单线通讯。

我心里一紧。

下一秒，龙局长沉稳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

“援朝。”

“是，局长。”我下意识立正，声音有点干。

“记住，你是档案员。”

龙局长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你的责任是记录，以及……做出选择。”

“信任你的判断，也信任你的团队。”

话音刚落，通讯就被切断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做出选择？是指A计划和b计划吗？他知道b计划？还是说……他话里有别的意思？

信任我的团队……

这通电话让我心头一震。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猛的抬头，看向远处那个快被浓雾吞掉的光点。

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这是龙局长对我的考验，也是对我们这个“铁三角”的考验。他要看我在巨大的压力下，能不能做出最理智，也最冷酷的选择。

我缓缓的握紧右拳，指节捏的发白。

脑子里一下就清空了，什么杂念都没了。眼前只有秒针在跳，耳朵里只有李援军平稳的呼吸声。

我拿起通讯器，深吸一口气，凑到嘴边，一字一句的下达命令。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