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张总！”王姐显然习惯了张波的风格，麻利地拿出几张表格，“小伙子，填一下这个，身份证带了吧？”

入职手续比罗明想象的简单得多。无非是填表、复印身份证、签一份格式合同。合同上关于岗位、工资（暂定了一个不算高但符合行情的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唯独关于“承包”和“奖金”只字未提。罗明心知肚明，那才是大头，是张波私下运作的核心。他利索地签好字，按了手印。

“好了，王姐，他的工作证尽快弄好。”张波交代完，拍了拍罗明的肩膀，“走，忙活一下午了，请你吃饭，算是给你接风入职！”

车子没有开向繁华的商业区，而是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巷子，停在一家看起来生意兴隆、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门口。“别看这儿不起眼，味道绝对正！”张波显然熟门熟路。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张波也不看菜单，直接点菜：“老板，老样子！火爆腰花、干煸肥肠、一盘油焖大虾，再来个清炒时蔬，两瓶冰啤酒！”他转向罗明，“能吃辣吧？咱们三镇的菜，辣得过瘾！”

“能！”罗明连忙点头。看着张波熟练地和老板打招呼，他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工地的、属于张波自己的生活气息。

菜很快上齐，红彤彤油亮亮，香气扑鼻。冰凉的啤酒倒入杯中，升起细密的泡沫。张波端起杯：“来，大明，欢迎正式加入通达！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谢谢波总！我一定好好干！”罗明真心实意地碰杯，一饮而尽。冰爽的啤酒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几分奔波和办理手续的燥热。

几口热辣鲜香的菜下肚，气氛也活络起来。张波一边剥着虾，一边旧事重提：“考证的事，你甭有负担。政策是那个政策，操作我来操作。你只管把本事练好，把工地的活干漂亮。等证下来了，你就是咱们公司的工程师，名正言顺！到时候，给你涨工资，项目奖金该多少是多少！”

“我明白，波总。技术这块您放心，工地我肯定盯死，明天的检查保证不出纰漏。”罗明郑重保证。他知道，张波给他铺的这条路，虽然起点是利用政策缝隙，但终点却是实打实的身份提升和地位稳固。

“嗯，这就对了！”张波满意地点头，话题一转，“你爸那事，你也别太着急上火。省中医院那个老教授既然说有希望，那咱们就试试。针灸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有点玄乎劲儿。房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医院附近我熟，找个安静点、离医院近的小区，租金的事儿你不用操心，公司给你解决一部分困难，算是员工福利。”他大手一挥，显得豪气干云。

罗明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感激。张波虽然行事风格不拘一格，但这份雪中送炭的义气，确实让他动容。“波总，这……太麻烦您了！租金我自己……”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张波打断他，用筷子点了点盘子，“赶紧吃！吃完送你回工地！记住，从现在开始，到检查结束，你就给我钉死在科教楼！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我顶住！”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张波结了账，两人重新上车。霸道在傍晚的车流中穿行，朝着中医大科教楼的方向驶去。车内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淡淡的烟味。

“大明，”张波目视前方，声音沉稳下来，“记住，工地就是你的战场。明天的检查，是场硬仗。三建那帮人，眼睛毒得很。技术细节要过硬，现场管理要井井有条，安全文明一点都不能马虎。你露了脸，就是公司露了脸，也就是我张波露了脸。懂吗？”

“懂！波总您放心！”罗明挺直了腰板，感觉肩上的责任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沉重。

车子稳稳停在科教楼工地入口附近。夜幕已经降临，工地上的照明灯亮了起来，勾勒出大楼的轮廓，里面还有人在加班加点地收尾和清理。

罗明解开安全带：“波总，那我进去了。”

“嗯，”张波点点头，最后叮嘱道，“记住，这几天就住工地！哪也别去！房子的事，等我消息，保证给你办妥！让你爸来了就能住下。去吧！”

“谢谢波总！”罗明再次郑重道谢，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冬夜的冷风让他精神一振。

丰田霸道没有多做停留，低吼一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远处。

罗明站在工地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泥和油漆味道的空气，看着灯火通明的科教楼。

短短一天，他的身份发生了转变，从单打独斗的包工头，变成了“通达建筑”的内装班组长；父亲的治疗有了一线渺茫的希望，落脚处也有了张波的承诺；而眼前，一场关乎年底回款和明年饭碗的关键战役，正等待着他。

腊月的寒风在空旷的工地上打着旋儿，卷起细小的沙尘。罗明一大早就到了科教楼，比平时更早。他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豹子，脚步沉稳而迅疾，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志文哥，内粉收尾那两间，墙角线再顺一遍，昨天看着有点毛刺！”

“亮子，楼梯间堆的垃圾袋赶紧清走！还有公厕门口的水泥点子，拿钢丝刷蹭干净！”

“赵朗！昨天说的那个强电井的临时盖板呢？赶紧封上！别让领导们看到里面乱糟糟的线！”

“施阳！三楼东侧教室那扇窗户，调试好了没？开关要丝滑，合页不能有异响！这是样板间，重点！”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李志文、罗亮、赵朗、施阳等人立刻行动起来。整个工地像一部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