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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气息。
但是没有。
眼前这个人,从灵魂到肉体,都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吓破了胆的普通中年男人。那个高深莫测、言语间仿佛洞悉一切、甚至能扭曲规则的“存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暝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烟尘的空气,又沉重地叹了出来。那柄由灵力凝聚而成、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在他手中悄然溃散,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下那个惊恐万状的男人,身影向后一退,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次日,晨光熹微,平安京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噩梦后的苏醒。宫城内,朝堂之上,气氛凝重中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烟尘与淡淡焦糊气,萦绕在梁柱间,提醒着众人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并非虚幻。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冠依旧整齐,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惊惶。不少人的朝服下摆还沾着来不及拍去的灰土,彼此交换眼神时,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后怕。殿外守卫的兵士明显增多,甲胄碰撞声比往日更显肃杀。
贺茂忠行立于御前,一夜苦战让他原本矍铄的面容添了几分憔悴,声音却依旧沉稳,将昨夜惊变与应对经过娓娓道来。他略去了安倍晴明那不合常理的“好运”与自身伤势莫名痊愈的蹊跷,只强调阴阳寮众人如何奋力退敌,如何关键时刻启动防护阵法,言语间虽无夸大,却自有一股历经风浪后的定力。
御座之上,(村上天皇)成明,这位年轻的陛下听着汇报,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御椅扶手。他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已有了属于上位者的审度。待贺茂忠行言毕,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与关怀:
“贺茂卿与阴阳寮众位,此次临危不乱,奋力护持京城,功不可没。若非卿等忠勇,昨夜之祸,恐难以设想。朕心甚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像是忽然发现少了什么,“嗯?今日朝会,怎不见右大臣殿?师辅卿何在?”
殿下泛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几位公卿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谁不知道昨晚藤原府附近闹出的动静不小,甚至有传言说他被吓得够呛,还有说他本来受了重伤,结果不可思议地立马恢复了。
这时,一位老者缓步出列,正是关白藤原忠平。他年事已高,步履略显蹒跚,但声音依旧平稳持重,代为回话:“劳陛下动问。犬子师辅……昨日不幸为妖气所侵,身体颇感不适,恐朝会时失仪,故今日告假,在家中静养,望陛下恕罪。”他言辞恳切,将儿子闭门不出的缘由轻轻推到“受妖气所侵”上,保全了藤原家的颜面。真相如何,在场众人心知肚明,那晚星暝的“拜访”和后续的混乱,怕是真把那位心高气傲的右大臣吓破了胆,至今未能缓过神来。
成明闻言,脸上适时露出关切之色:“竟有此事?师辅卿乃国之柱石,竟为妖邪所伤,实令朕忧心。”他语气真诚,仿佛全然忘了这位“国之柱石”同时也是他那位向来不太喜欢的中宫之父,以及藤原氏内部与他这位天皇之间微妙的权力角力。他稍作沉吟,继续道:“关白殿下,退朝之后,朕意欲亲往右大臣处探望,以示抚慰,不知可否?”
藤原忠平深深躬身,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颤动:“陛下隆恩,体恤臣下,老臣与犬子感激涕零,铭感五内。只是……”他话未说完,忽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沉闷的咳嗽,苍老的面庞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急忙用袖袍掩住口鼻,肩背因剧烈的咳嗽而微微颤抖。
成明看着这位权倾朝野,亦是自己舅父的老人此刻显露的老态与病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并非全是虚伪的关切。纵然藤原氏把持朝政,令他这位天皇时常感到掣肘,但藤原忠平于公于私,对他还算维护,即位前多年来的相处,总归存有一份香火之情。他放缓了声音,问道:“关白殿下,您的身体……近日可还安好?国事繁重,万请保重。”
藤原忠平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气息仍有些不匀,缓缓放下袖子,露出一抹疲惫而感激的笑容:“劳陛下挂念,老臣只是年迈体衰,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倒是陛下,日理万机,更需珍重圣体。”他语气平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甚至带着几分苍凉。他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已是风中残烛,时日无多。而藤原氏这艘巨舰,在他之后,又能由谁来执舵?师辅?想起那个受惊吓被困于宅邸的儿子,藤原忠平内心不禁深深叹息。藤原家枝叶繁茂,权倾朝野,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然而盛极而衰之理,古来有之。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在自己故去之后,家族虽不至于顷刻崩塌,却也难免在历史汹涌的暗流冲刷下,渐渐失去往日的荣光与权柄,最终或许只能留下一些供后人评说的痕迹罢了。
朝会又在一种表面肃穆、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持续了片刻,便宣告结束。百官依次退出大殿,阳光彻底照亮宫殿,却驱不散弥漫在平安京上空那无形的不安与沉寂。昨夜的百鬼夜行如同一个狰狞的烙印,深深刻入了这座都城的记忆之中,预示着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