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叹了口气，显得颇为无奈：“陈执事有所不知。曼苏里积弊已久，旧有行会盘根错节，效率低下，且往往为少数大族把持。朕设立商会，本意便是打破桎梏，开拓新利。格巴顿族长或许是担心自身利益受损，但朕已让苏伦先生与他协商，商会利润，绝不会少了海蜥族应得的那份。至于秩序……新的南方总督府正在筹建，届时自然会制定新规，确保公平贸易。这一切，不正是为了更好的执行裴院长‘向外拓展’的方略吗？若事事拘泥旧法，这南进之策，只怕寸步难行。”

陈执事眯了眯眼，又道：“陛下励精图治，本院自然支持。只是听闻，陛下近日颁布‘求贤令’，广纳寒士，此举虽好，但恐引起各部贵族不安，不利于稳定。”

哲里别笑了起来，笑容坦荡：“陈执事多虑了。西征、南进，皆需大量人才。旧有官吏体系冗沉，难以胜任。朕此举，只为国事考量，且所有录用之人，皆经过严格考核，量才录用，并非滥竽充数。若真有才学，即便出身寒微，为何不能为曼苏里效力？难道我曼苏里的官位，只能由那几家大姓世代相传吗？这恐怕……也非‘天地院’乐见吧？”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陈执事一时语塞，他无法直接反驳“唯才是举”的原则，尤其这原则表面上与“天地院”提升曼苏里国力的目标一致。他只能干笑两声：“陛下思虑周全，是鄙人多言了。只是希望陛下行事，能多与各方沟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是自然，”哲里别从善如流：“有劳陈执事提醒，也请转告裴院长，朕一切举措，皆是为了曼苏里强盛，亦是为了不辜负‘天地院’的期望。”

送走陈执事，哲里别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召来苏伦和阿卓。

“‘天地院’已经开始注意了。”哲里别沉声道：“我们的动作要更快，也要更隐蔽。”

苏伦道：“陛下，老臣以为，‘求贤令’可暂缓大规模推行，转为暗中寻访，重点培养。商会那边，可以适当让渡部分明面上的管理权给格巴顿的人，满足其虚荣心，我们的人则牢牢掌控核心账目和航线探索。”

阿卓也道：“西线新军的招募点可以再分散一些，化整为零。训练内容也可多加些开荒、筑城等掩饰。”

哲里别沉思片刻，决断道：“就依此议。另外，苏伦先生，想办法让格巴顿和兀木儿家的人因为某个矿场的归属起些冲突，让他们狗咬狗，转移一下‘天地院’的视线。”

“老臣明白。”

夜深人静，依旧是那间隐秘的偏殿。

“陛下，我们是否太过急切了？”苏伦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忧虑，“‘天地院’的底蕴深不可测，一旦被他们察觉我们的真正意图……”

哲里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苏伦先生，你知道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幼狮，要如何做才能活下去，并最终挣脱牢笼吗？”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说道：“它不能一味顺从，否则会失去獠牙利爪，变成供人玩赏的猫犬。它也不能立刻呲牙咆哮，那会招致驯兽师无情的鞭挞和更坚固的锁链。它需要做的，是表现出适当的‘野性’和‘价值’，让主人觉得它有用，但又不足以构成威胁。它要在笼中悄悄磨砺爪牙，观察锁链的薄弱处，等待主人疏忽的那一刻。”

他转过身，目光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磨砺爪牙，就是在观察。裴景芝自信能掌控一切，他乐于看到我们有些‘小动作’，这证明我们还有活力，还能为他开拓疆土。我们要利用他这种心态，在他划定的圈子里，尽可能的壮大自己。”

阿卓握紧了拳头：“陛下，我们最终一定能挣脱这枷锁！”

“是的，但不是现在。”哲里别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曼苏里的位置，“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撼动‘天地院’这棵大树，而是要让曼苏里这棵依附于大树的藤蔓，长得足够粗壮，根系足够深入大地。直到有一天，即使大树倾倒，藤蔓也能独自参天。”

他看向两位心腹，语气凝重：“这条路很长，也很危险。我们需要更多的‘巴图’和‘阿木古’，需要更隐秘的商路和更忠诚的军队，也需要……等待北方那个帝国可能带来的变数。王嗯英他们在中原蛰伏，或许将来，他们会是我们了解北方，甚至……借力的窗口。当然，这是后话了。”

“眼下，”哲里别深吸一口气：“继续我们未完成的布局。阿卓，西征军的伤亡抚恤，你要亲自过问，尤其是那些寒门军官和士兵的家属，务必让他们感受到王室的恩泽。苏伦先生，南方商会下一次出海，可以尝试带一些我们的人，伪装成商人，去更远的地方，比如……靠近中原的港口看看，只带眼睛和耳朵，不要做任何事。”

“是，陛下！”两人齐声应道。

偏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年轻的国王和他的股肱之臣，在这幽暗的斗室之中，以言语为丝线，精心编织着一张挣脱束缚、谋求独立的大网。他们的对话，没有战场上的杀伐之声，却同样决定着曼苏里未来的命运，在这南疆的夜色中，悄然铺陈开来。

而他们的一切，都在裴景芝的注视之下，他们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很隐蔽，可终究是逃不过这位院长的眼睛，裴景芝确实对中原部抱什么希望了，可是他不是傻子，想要控制好整个曼苏里，只是抓住哲里别是不行的。

“真是有意思的小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