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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直照在昔日厅堂欣欣向荣的杂木上,暗处蟋蟀鸣叫。
睡眠的深处有雨声。好像下了一夜的雨。但也许雨只下在梦里,在南方的树林深处,下在梦的最深处,那里有蛙鸣,有花香。
故乡
月儿高挂在天上,
光明照耀四方,
在这静静的深夜里,
记起了我的故乡。——《思乡曲》
南方,古陆块的尽头,小岛,咖啡山。
老人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只眼浊白很可能已经看不到东西,但却戴着镜片很厚的眼镜,背着塑胶水壶,手提长柄镰刀。他的华语的口音有浓重的闽南方言腔,有些词汇还坚持用闽南语发音,有时还会突然哼起七字的闽南古歌。但声音像隔了道墙似地有点浊,歌词听不太真确。老人住得靠近那里,破落的房宅,在这蕞尔小岛上竟然还能以铁篱笆围起一小片土地,屋前竟种了棵榴梿和波罗蜜,树结着累累拳头大的刺果。他家离那里有一小段长满茅草的路。
在那近旁秘密地孵育龙鱼的朋友在电话里说,他知道那坟场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答应送他一条他其实买不起却一直要他打折卖他的金龙鱼仔,他才答应带你走一趟,但你得答应保守秘密。这位养鱼的朋友,常告诉你一个惊恐的讯息:这座岛上的回收净化水,不知道为什么鱼卵孵出来的都是母鱼,没有公的。喝多了这岛上男人的卵孵可能会缩小到比花生米还小。
老友热切的声音好似也来自墙的另一边。他说,别看他那样,可是南洋大学历史系读过几年书的老左,年轻时很激进,吃过不少苦头。那地方他最熟了,他退休后想用这座坟场的数据写一部大小说,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好像一直没什么进度。
老人微微跛着脚,手持长棍引路。就是这,都快全部铲除掉了。要开路,要盖大楼,死人不能和活人争地啊。争也争不过。这里很多蛇,他说。因为有很多青蛙,有专家调查过,说至少有一百多种。
他说以前他进去考察都要带把镰刀,穿雨鞋,但很多地方还是到不了的,像座深芭。
墓园入口的杂草灌木看得出已清除过一段时间了,都已重新在抽芽了。顶芽,或侧芽,有的甚至重新长出了绿意。但大树还是大树,大到不能再大的那种感觉,好像从恐龙时代以来就在那儿了,但它们的年轮,顶多也就是这墓园的年岁。枝干都和相邻的树纠缠交错,仿佛彼此都是对方的墙。粗壮的树身,树皮黑而潮,苔藓、蜈蚣蕨和各色的攀缘植物都长住在树皮上,死去挨着树皮就地化为养分,新芽从尸骸旁冒生,反复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了。巨大的鸟巢蕨仿佛真的就有鸟在其上栖止,树冠层层的叶子筛走日照,阴暗的绿意中有水的气息。你心里想,这地方就算有原生种岛民也不奇怪。
树上有猴子探看,松鼠过枝。小径清出来了,有点泥泞,但不算难走。零星的游客,兴许是在寻觅已被遗忘的祖先的丘墓。
连那头老狮子外婆家族的墓群也是在这林子深处找到。
要铲除的新闻出来后,才陆陆续续有人来关切。之前很少人会来这里,清明节也只有最外面那些坟有的会有子孙来祭拜,清除杂草。那里的(墓)比较新。
挂藤有的被砍除了,就像那些从墓的裂缝里长出的杂树和芒草。但即便是墓石上,也着满青苔。
而清晰可以辨识的墓,其实都是经过一番整理的,遮蔽的杂木都被劈除了。于是在大树之间,东一个西一个,数十座散落于光斑树影间,远看确实像一只只巨龟,背着绿草,有的还躲在灌木后头;有时偌大一整片地表坟起,高低起伏的围垄确立分界线,那是有钱人的墓了。有的是沿着斜坡起伏,紧挨着。那是平民的聚落了。此前,除少数例外,那些坟几乎都被杂草灌木覆没,即便是豪门大户占地宽广。树和草的种子飘落、野藤伸过来,一年半载就淹没了。
有的能看到一小截墓碑头,或者有钱人家的石兽、孟加里兵翁仲。年深日久,就像一片寻常的雨林。这里开埠前应该也就是一片大芭。
南国的小岛,海峡的尽头。因此数百年来一直是最繁华的唐人小镇。所以墓地最广大、最古老。因为它有名,风水好,很多有钱有势的人死了都想埋在这里。老人沙沙地说着。听说那些年,甚至有人想从棉兰、马六甲大老远把尸体运过来这里埋。以前有些有钱人尸体还要装在最不易朽的木头做的棺材里,特地用船载回唐山,落叶归根嘛。
你想象有一艘船布置成灵堂,巨大的棺材摆在船舱,一路摇啊摇的,摇到唐山都变成一锅浓汤了。
英国佬早就算到了,唐人那样喜欢土葬,如果墓地一直扩大下去,很快整座岛都要让给死人了。一九六三年左右,葬满了,就不再有新坟,新的死人就搬到石◇岗去,那里只能埋二十年,期满了就要捡骨挖走。
这里为什么荒废成这样?
一个声音问。
你也知道的,他说,唐人拜祖先很少超过三代的(声音像来自地下电台的广播)。阿公的爸妈会去拜的就很少了,更别说是阿公的阿公阿嬷。没见过面,就像是陌生人了。如果有鬼,也是陌生鬼了。我们这里的华人嗯,很多人连自己阿公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再上一代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五代以上一定忘光光,除非是同一家族的全部埋在一起,后人拜的时候顺便拜一下。你有看过吗?非常有钱的人干脆弄个祠堂,里面密密麻麻地摆着神主牌,但那些名字谁会记得?就算你家有族谱,那些名字也都只是些陌生的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