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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所有话说完,所有的路走完,然后回来,看见我什么事都没做,个子都没长一点儿。
我坐在哪儿,他们围到哪儿,我咳嗽一声,马上引来好多人,以为我要说话了,我放个屁都有人注意。他们认为,虚土庄应该还有许多事没说出来,这些事肯定在没说话的人嘴里。
虚土庄又回到一个早晨,不向中午移动的早晨。所有曾说出的话,尘土一样落下,说狗的话原落到狗身上,说人的话落到人头上,说草木的话落到荒野草木上。那些言不及物的空话,没地方落,附在云朵上,孤独地睁开眼睛。村庄回到多年前的早晨,炊烟从潮湿的烟囱冒出来,怯生生地朝上飘。
一天黄昏,我正在房子里想事情,有人在外面喊我的名字,喊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大。全村人都听见了,可我没答应。我想他喊第四声我就出去。他再没喊,留下一串走远的脚步声。这个人是周天易。我知道他找我有啥事,我不想理他。
前天我在村子转的时候遇见过他。
我远远看见村子那头的路上蹲着一个人,我走近时他站起来。
“我等你很长时间了。”他说。
“我知道你会露面。该我们出来说话了。这个村庄的多少年里,有两个人始终没说话,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我不知道你为啥没说话,看你整天恍恍惚惚的,好像心不在这个村子。现在,该我们出来说话了,我们得整些事情。”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话,他把我当大人,他可能看到我身体中独自长大的那部分。这是个刚长大的人,他不知道村里已经没有可整的事,所有事已被那些先长大的人干完,他白长大了。
这个人最后赶一辆马车,跑顺风买卖去了。他赶车出村的时候,所有马车早已回到村子,早就没人干这件事情了,连风都不刮了,树叶和尘土都不往远处飘了,村里剩下我一个没说话的人。我好像趁机当了几年村长,依旧没说几句话。比我大的人全糊涂了,更年轻的还不懂事。我说的有数的一些话,都说给女人听了。虚土庄的男人没听见我说几句话,我也没听见我说过什么话。虚土庄的事情都是谁说出来的?也许谁都没有说出来,它只是一棵树一样长出来,每一年、每个枝叶、每块树皮、每条根须都被我们看见。我们看见它的时候,有一只眼睛,在云朵上,孤单地看着我们。
荒野从没埋掉一个人
还是很久以前, 有一段年月,我以为自己赶一辆马车做顺风买卖去了,我在虚土中等他回来。如果做得好,我的后半生,就会有几年富裕日子。做赔了,连车马都赔光,就没脸回来了。在一个僻远村子窝下,不和人打交道,不和人说话。谁都不知道他想些啥。其实谁都知道,这个人静悄悄地往回走了。前面没好日子了,人就会往回走,开始一个人走,走着走着和好多人会合。在走向过去的路上,人挤人,头碰头。好多人走不回去,被堵在路上。
我听刘二爷说,人有无数个未来,只有一个过去。往未来走的路越散越开,好多人像烟一样飘散在远处。
人们在未来年月,一个找不见另一个。
往回走的路是聚拢的,千千万万条小路,汇到大路上,通向童年。我不知道有多少个我,在往回走。
好多人都是可以回到童年的。有人把自己长歪了,羞于回到童年。有人回来他的童年不认他了,他没有长成最初期望的样子。人一离开童年,就好像长大成另一种动物。
我老的时候,会感到一个孩子回到身体中。也许不会,我只觉察到一阵清风,从身边刮过去,就像那时感觉到爷爷的到来。
其实我没有爷爷,我看见的可能是老了以后的自己。我五岁时,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来到家里。很早,在我出生时他就在家里了,我不知道他是多年以后的我。我叫他“爷爷”,他看着我笑,我也笑。他早早把我的老年送到眼前,我却不认识。他走了又回来,把一个老人的动静和气息留在家里。
另一年,我在下野地的野户村,遇见一个放羊老人,住在空空的破羊圈里。从羊粪的厚度可以看出,这个圈里至少有过几百只羊。我记得早年的一天,我吆着一群羊走在野滩,那群羊一半黑一半白,不知道后来我赶着那群羊去了哪里,也许一群羊放成两群,白的一群朝天黑走了,黑的一群留在白天。也许最后剩下一只,活到老,黑毛变白。
我在那个老人身边坐了半天,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知道,看见放一群羊放老的自己,已经没有名字,我几乎就要承认这个夹一根羊鞭,跟着羊群后面早出晚归,最后一只羊也没落下的人老年了,又漠然地离开。原来我哪儿都没去,放了一辈子羊。我还以为我干了多大的事情。我五岁时,看见四十岁的自己,在远处有着无边的土地,一个连一个的村庄。我时常穿过无边金黄的麦田,不去收割,它们熟落在我的土地上,年复一年,我的麦子自播自种,收割它们的夏季热风,刮到我的额头时已经变凉。我的眼睛是装得下一百个秋天的无边粮仓。当我远望时,目光金黄,从村庄,到另一个村庄,我目光喂养的远方,原来是一个梦想,我只是在荒野上放了一辈子羊。我可能看见过一百只羊眼中的春天,也看见悬在一百只羊头顶的刀子和皮鞭。但我看不清那个放羊老人,我不想看清。
还有一年,我在去老奇台的路上,经过一大片坟地,我在坟地的乱草中休息,在东倒西歪的墓碑中,竟然发现一块上刻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