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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儿女们有点怕他,不敢离得太近。我也怕他肩上的铁锨,怕他一锨拍死我。父亲永远不知道,他在昏黄的月色中满村子走动时,身后跟着的那一群老鼠,就是他的儿孙。
儿女们不止一次地问我:我们为啥一夜一夜地跟着这个人在村子里转?我无法说清楚。遍地都是老鼠,父亲是唯一一个走在外面的人了。尽管他看上去已不太像人,他的背脊被土压弯,头被土压垂,但他肩上的铁锨,直直地朝天戳着。
杨三寡妇的饭店
每天下午,不管有没有客人,杨三寡妇饭馆的烟囱都会朝天上冒一股子烟。烟是湿蒿子煨的,又黑又浓,直蹿到半天空,几十里外人都能看见。平常人家的烟囱口斜立两个土块,把烟头压住,不让冒高。有一些年,荒野上到处是饥饿的人,人们看见哪个村庄冒烟,就涌向哪个村子。
荒野上的村庄,都害怕被别人发现,草不敢垛得太高,房檐不敢翘得太高,连炊烟都压住,不敢冒高。狗吠只传八里,鸡叫传七里半,驴鸣传十五里,母亲喊孩子的声音传十二里,夜晚窗户的灯光,在十八里外,就像萤火虫一样微茫。粮食都种在喊一声能听到的地方,一眼望见的地方,看见生人进地,一趟子跑到的地方。唯一能找到村庄的是路,但路往往把人引向别的村庄。我当村长那些年,路把所有人从虚土庄引开。
五年前的秋天,在这里吃过一碗羊肉揪片子的那个人,已经快到虚土庄了。无论他从哪个方向来,到达时都是黄昏。这个人每五年经过一次虚土庄。十年前经过时,杨三寡妇才二十五岁。那个人是卖磨刀石的。
在杨三寡妇的账簿里,记着三年前吃过一顿拉面的一个人,记着两年前在这里过夜喝了一瓶白酒的一个人,他们临走时都说过两年或三五年再来。杨三寡妇喜欢在昏暗的灯光里,听这些人讲路上的事。她从没有离开过村子,她记下他们每个人走过的村庄的名字,那些村庄间的路程。从他们离开那天起,那些人就在她的账簿上开始移动。有时她能听见那些人在远处走动,听见他们的吆喝声。当其中的某个人快走近虚土庄时,她开始准备吃食。
这个人在去野户地的路上,他正穿过两河间的那片荒野。
那个人在荒舍停住了,他说过在那里过一个冬天,开春时南上乌苏,会一个老朋友,再买些当地大米,沿南山边那条路,向东行至沙湾,米卖掉,装一车铁器,向北一路下坡到达虚土庄。
这样算,我活到五十岁时,能卖掉一百七十三碗饭,不会再少,也不会更多。
没事的时候,杨三寡妇就坐在门口,手里拿着账簿,把那些车户南来北往的路算清,把一辈子的账算清。剩下的事情就是坐在门口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