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电扫去,“圣旨当前,岂容喧哗?!退下!”他声音中的威严与决绝,让暴怒的魏胜如遭重击,猛地一滞,虎目含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狠狠一跺脚,退后两步,别过头去。
赵邦杰(太行)也死死咬着牙,腮帮子肌肉虬结。
辛弃疾再次看向韩常,语气平静无波:“韩将军,印信册簿,可以交接。然则,营中数千将士,皆为抗金血战余生之忠勇,南来投军,只为驱除胡虏,恢复旧疆。他们父母妻儿,或陷于北地,或随军辗转,命途多舛。望将军接管之后,能体恤下情,妥善安置,勿使忠魂寒心,勿令义士齿冷。”
这番话,看似恳求,实则是将数千将士的安危与期望,明明白白地放在了韩常面前,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道德约束。
韩常显然没料到辛弃疾如此“配合”,且说出这番话来,微微一怔,脸上倨傲之色稍敛,瓮声道:“这个自然。本将奉旨行事,亦知体恤士卒。只要他们安分守己,遵从号令,本将自不会为难。”
辛弃疾不再多言,对李珏道:“李将军,有劳了。”又对沈钧道:“沈先生,取印信册簿来。”
沈钧老泪纵横,颤抖着应了一声,蹒跚而去。
郑清之冷眼旁观,此时阴恻恻地开口道:“辛督军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官佩服。既然如此,也请辛督军及营中相关人等,包括那位沈主簿,还有工匠营的墨工、炎生,随本官移步,配合调查问询。尤其是军械逾制、以及……一些涉及前朝旧事的传言,需一一厘清。”
他果然直奔要害!不仅要控制军队,还要控制核心人员,审问技术秘密,深挖血诏隐患!
陈亮上前一步,挡在辛弃疾侧前,拱手道:“郑御史,辛督军身体不适,近日旧伤复发。调查问询,可否容后?下官陈亮,略知营中事务,或可代为答询。”
“陈亮?”郑清之目光转向陈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哦,便是那位曾被史相(史弥远)请去‘做客’,后又‘自行脱困’的陈先生?久仰。不过,本官奉旨查案,需问何人,自有章程。辛督军既为督军,岂有避而不见之理?至于陈先生,既然也在营中,稍后自然也需问话。”
他软中带硬,寸步不让。
辛弃疾拉了一下陈亮,对郑清之道:“郑御史放心,弃疾定当配合。只是营中事务繁杂,交接尚需时间,可否容明日再行问询?”
郑清之盯着辛弃疾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最终点了点头:“也罢,便依辛督军。明日辰时,请辛督军、沈主簿、墨工、炎生,至本官临时行辕(显然已准备好)问话。陈先生也请一并前来。”他顿了顿,“此外,为确保调查顺利,自即日起,未经本官或韩将军允许,贵营相关人员,不得随意离营,亦不得与外界私相传递消息。”
这等于变相软禁了。
“谨遵御史台令。”辛弃疾依旧平静应下。
交接的过程,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与悲愤中进行。沈钧捧来了盛放印信的漆盒和厚厚的册簿,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李珏面色复杂地陪同韩常及其属下一一清点、接收。韩常带来的那一指挥(约五百人)殿前司禁军,迅速接管了营区各处的哨卡和紧要位置,北援先锋军原本的哨兵被替换下来,只能退回营帐附近,看着那些陌生而冷峻的面孔占据了自己守卫的位置,个个眼中冒火。
那面一直飘扬在辕门附近的赤色旗帜,依旧在风中舞动,但旗下,已然物是人非。
当晚,北援先锋军营区,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与悲凉之中。灯火比往日稀少了许多,大部分士卒早早回到了营帐,但没有人睡得着。压抑的啜泣声、愤怒的低语声、无奈的叹息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许多北地老兵抱着自己的刀枪,默默擦拭,眼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辛弃疾的中军帐内,核心人员再次聚集,但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魏胜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在帐内烦躁地踱步;赵邦杰(太行)抱着头,坐在角落,一言不发;李珏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沈钧更是老泪纵横,不断自责;苏青珞紧紧挨着辛弃疾坐着,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担忧。
陈亮则是眉头紧锁,分析着局势:“韩常夺兵权,意在控扼我军,使我等成为无爪牙之虎。郑清之审问,旨在深挖‘逾制’与‘旧案’,寻隙构陷,尤其针对沈先生与血诏,恐欲牵连幼安,甚至攀咬张枢密。史弥远此计,环环相扣,毒辣至极!如今圣旨压顶,名分已失,兵权被夺,我等……已是砧板之肉!”
“难道就真的任人宰割?!”魏胜低吼,“老子不服!大不了拼了!”
“拼?拿什么拼?”陈亮苦笑,“韩常带来的是殿前司精锐,营外还有淮西军虎视眈眈。我们一动手,便是坐实了‘抗旨’、‘谋逆’!不仅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更给了史弥远清洗张枢密势力的借口!北伐大局,将毁于一旦!”
帐内一片死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辛弃疾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划动。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眼中竟无半分绝望,反而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谁说我们已是砧板之肉?”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幼安,你有何计?”陈亮急切问道。
辛弃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墨工,炎生,我们最重要的几张新弩图谱和火药核心配方,是否已妥善转移或记于心中?”
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