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时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他一步踏上一处垛口,拔剑指向城外依旧蜂拥而来的金军,声音如同撕裂乌云的金石,响彻整个战场:
“弟兄们!看看你们的身后!那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看看你们的脚下,这是我们先祖留下的土地!金虏铁蹄欲碎我山河,内有小人背信弃义!但我们手中的刀,还未断!我们胸中的血,还未冷!”
他声嘶力竭,每一句话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没有人能救我们,那我们便自救!没有路可退,那我们便杀出一条血路!今日,纵使战至一兵一卒,纵使血染安丘,也要让金虏明白,让那些背弃盟约者看见——汉家儿郎的脊梁,宁折不弯!抗金之志,不死不灭!”
“盟主……”李全看着状若疯狂的辛弃疾,看着他身后那些因这番话语而重新挺直脊梁、眼中燃起死战之火的士卒,胸中一股久违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猛地抽出战刀,狂吼道:“盟主说得对!跟他们拼了!红袄军的弟兄们,随我杀敌!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绝境之中,被激发出的悲壮与悍勇,化作了惊人的力量。守军如同受伤的猛虎,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箭矢射光了,便用石头砸,用滚烫的热油泼;兵刃砍卷了,便用拳头,用牙齿!每一段墙垣,每一处缺口,都成为了血肉磨坊。
辛弃疾更是身先士卒,剑光如龙,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他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成为了这绝望战场上最耀眼、最坚定的旗帜。
惨烈的厮杀从午后持续到黄昏,金军在守军这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抵抗下,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攻势再次受挫,不得不暂时后退休整。
残阳如血,映照着安丘镇内外尸积如山的惨状。幸存的守军相互搀扶着,几乎人人带伤,疲惫地靠在残破的墙垛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辛弃疾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玄色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李全走到他身边,肩头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看着辛弃疾,眼神复杂无比,最终重重抱拳,声音沙哑却无比真诚:“盟主!今日若无你,安丘已破,李某……亦早已成泉下之鬼!从今往后,李全与红袄军上下,唯盟主马首是瞻,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他用最惨烈的代价,最炽热的鲜血,终于将这支桀骜的力量,真正熔铸进了抗金联盟的躯体之中。然而,代价是如此沉重,而城外,完颜忒邻的怒火,只会更加炽烈。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