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想做人。”
“可我……还配吗?”
塑像没有回答。
但殿外的雨,忽然停了。
一缕夕阳,从云缝中漏下来,穿过殿门,正好照在曾国藩身上。金光中,那些刚刚断裂的骨棘,开始缓缓缩回体内;那些躁动的鳞片,渐渐平复;耳后的裂缝,有乳白色的光芒透出,在一点点愈合。
不是痊愈。
是暂时的压制。
是用这座庙千年的积淀,用曾氏血脉的共鸣,用他心底最后那点“想做人”的执念……暂时把蟒魂,封进了更深处。
像给一座火山,盖上了厚厚的石板。
能盖多久?
他不知道。
一个时辰后,曾国藩走出正殿。
老庙祝还等在院中,看见他时,愣住了。
因为此时的曾国藩,和进来时完全不同——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背也不佝偻了,甚至……有种异样的祥和。
“大人,”老庙祝小心翼翼,“您……”
“多谢。”曾国藩递过另一锭银子,“修缮庙宇用。”
“这……这太多了。”
“不多。”曾国藩望向殿内,“比起我得到的……太少了。”
他走出庙门。
雨后的天空,洗得干净。西边天际挂着一道彩虹,七彩斑斓,像一座通往天上的桥。
但曾国藩知道,那不是桥。
是倒悬的刀。
月圆之夜,就在今晚。
地宫决战,就在今晚。
而他刚刚在祖庙里求来的这份“清明”,这份“人性”,这份儒家正气……能维持多久?
也许,只够他走进地宫。
也许,只够他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做完最后一件事。
“大人,”亲兵牵马过来,“回营吗?”
“不。”曾国藩翻身上马,“去黄河故道。”
“可那里……”
“今晚有月。”曾国藩望向东方,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还不是很圆,但边缘泛着诡异的暗金色,“有些债……该还了。”
他策马前行。
马蹄踏过积水,溅起一片碎光。
老庙祝站在庙门口,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人骑马的姿势,不像人。
像一条……直立起来的蟒。
而此刻,曾子庙的正殿里。
那三炷香,已经燃尽了。
但香灰没有散落,而是聚成一个人形——小小的,盘坐着,面朝南方。
面朝南京方向。
面朝地宫方向。
一阵风吹进殿,香灰人形微微晃动,然后……
轰然散去。
像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