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各军,全听大人调遣!劫掠百姓的……末将自己先砍了他们!”
“很好。”曾国藩点头,“那就……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鸦雀无声。
陈国瑞部下那些骄兵悍将,此刻都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人敢大声咀嚼。只有曾国藩吃得很从容,偶尔还点评一句:“这黄河鲤鱼做得不错,就是醋放多了。”
饭毕,陈国瑞亲自送曾国藩出府。
走到门口时,曾国藩忽然停步:“陈军门,你今年贵庚?”
“四十……四十有三。”
“嗯,正当壮年。”曾国藩看着他,“僧王故后,你收拢残部,割据山东,朝廷一直想动你,但投鼠忌器。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国瑞愣住。
“因为你手上有兵,山东又乱。”曾国藩继续说,“捻军、土匪、灾民……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镇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哪天山东平定了,或者……有了替代你的人,你的下场,不会比僧王那些旧部好多少。”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陈国瑞心里。
他脸色发白:“曾大人……”
“本督这次北上剿捻,是个机会。”曾国藩声音压低,“你若真心助我,立了功,本督保举你正式出任山东提督——不再是割据的‘军门’,是朝廷正二品的武官。你的部下,也能名正言顺吃皇粮。”
胡萝卜来了。
陈国瑞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怀疑:“曾大人……真能?”
“本督说能,就能。”曾国藩拍拍他肩膀,“但前提是……你得听话。”
他收回手时,陈国瑞感觉肩膀上残留着一股诡异的温热——不是体温,是那种暗金色的骨棘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热。
“末将……明白。”陈国瑞深深躬身,“从今往后,唯曾大人马首是瞻。”
“记住你今天的话。”
曾国藩转身上车。
马车驶离军府,走出很远后,刘松山才低声问:“大帅,您真信他?”
“信?”曾国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豺狼永远不会变成狗。但喂饱了,暂时不会咬人。”
他睁开眼,眼底暗金色一闪:
“等剿完捻,等我不需要他了……再说。”
回到大营时,国宝已经送回来了。
清点无误,连那尊摔过的周鼎都修补好了——虽然修补的手艺很糙,一看就是军中铁匠随便焊的。
曾国藩走到那尊鼎前,伸手抚摸。
触手的瞬间,他感觉到鼎身深处传来微弱的脉动——像心跳。是里面那层暗金色东西在呼应他体内的蟒魂。
“果然……”他喃喃自语。
这鼎里藏着的,是和蟒魂同源的东西。
也许来自同一个地方。
也许……是地宫的钥匙。
“大帅,”刘松山走过来,“陈国瑞那边,还要防备吗?”
“当然要。”曾国藩收回手,“这种人,畏威不怀德。今天我用武力压服他,用官职引诱他,他暂时会听话。但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反咬一口。”
“那为何还……”
“因为没时间了。”曾国藩望向南方,“月圆之夜,只剩一天。地宫的事,比十个陈国瑞都重要。”
他转身走向大帐:
“传令下去,今晚全军戒备。陈国瑞若安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若不安分……”
他顿了顿:
“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悍将’。”
帐帘落下。
刘松山站在原地,回味着大帅最后那句话的语气——不是杀气,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
像蛰伏的巨兽,在等待月圆。
而泰安城里,陈国瑞正在发脾气。
“查!给老子查清楚!”他砸了第三个酒坛,“曾国藩那老东西,到底什么来路!那截骨头到底是什么!”
部下战战兢兢:“军门,咱们真听他调遣?”
“听个屁!”陈国瑞眼中凶光闪烁,“等他把捻匪剿得差不多了,咱们就……摘桃子。”
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但做这个手势时,他忽然觉得肩膀一阵剧痛——是白天被曾国藩拍过的地方。扒开衣服一看,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个暗金色的掌印,像烙上去的,正隐隐发烫。
“这……这是……”
陈国瑞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那顿饭,不是接风宴。
是鸿门宴。
而他,已经成了网里的鱼。
只是这张网,不是人织的。
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