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甲,马不离鞍。再派两艘快船,多载眼力好的斥候,沿河南下三十里潜伏,严密监视河面及南岸动静,但有大队船只移动,立刻烽烟示警!”李恬沉声下令。
“诺!”
几乎同时,磁州以南,漳水北岸,昭义军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营垒连绵数里,旌旗招展,鼓角时鸣。一队队士卒扛着木料、土袋,喊着号子加固营垒,挖掘壕沟。炊烟处处,战马嘶鸣,俨然一副大军云集、即将大举进攻的态势。
王琨立马于中军高台,望着远处怀州方向隐约可见的汴梁军哨卡,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奉命在此虚张声势,吸引怀州乃至洛阳方向汴梁军的注意力。连日来,他派小股骑兵不断前出挑衅,袭扰汴梁军哨探,焚毁了几座前沿烽燧,又故意让几队“溃兵”被汴梁军俘获,散播“昭义大将王琨将亲提大军南下,与汴梁决一死战”的谣言。此刻,怀州守军必然风声鹤唳,急报求援。
“将军,怀州城头守军明显增多,巡骑也密集了。看旗号,似有自河阳方向来的援军先头部队入城。”副将指着远处道。
“哦?”王琨眼睛一亮,“来得正好!传令,前军再向前推进五里,多树旌旗,夜间多点火把,鼓噪声再大些!让工匠加紧打造攻城器械,就摆在最显眼处!再,选一队嗓门大的,去阵前骂战,就骂李唐宾是缩头乌龟,朱温是国贼,看他们敢不敢出城!”
“得令!”副将兴奋地下去安排。王琨这一路,打得就是个“热闹”,动静越大,对河阳方向的奇袭便越有利。
正月二十八,晨。河阳城。
或许是小妾病情好转,或许是连日阴霾后难得见晴,又或许只是手痒难耐,李唐宾果然如内应所料,在辰时初(约上午七点),率领三百余名亲卫骑兵,自北门呼啸而出,直奔城北三十里的飞凤陂而去。他一身锦绣猎装,外罩轻甲,腰悬宝刀,鞍旁挂着强弓,意气风发。身后亲卫,亦是人强马壮,刀弓齐全。队伍中,还跟着十余名架鹰牵犬的仆役,更显排场。
消息通过早已安排好的渠道,以最快速度传向青龙背。
“将军!李唐宾出城了!方向飞凤陂,护卫约三百骑,皆是亲兵!” 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李嗣肱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李嗣肱猛地睁开假寐的双眼,精光爆射。“何时出的城?现到何处?”
“辰时初出城,此刻应已过半途!”
“好!”李嗣肱低喝一声,猛地起身,“传令!第一、第二都,随我即刻出发,轻装急行,直扑飞凤陂北桦树林设伏!第三都,分兵两路,一路尾随李唐宾部,监视其动向;另一路,由你(指副将)率领,速往河阳北门外五里处密林埋伏,多备火箭、号角、旌旗!一旦飞凤陂得手,或城中火起,你便在林外摇旗擂鼓,做出大军攻城之态,吸引守军注意!记住,不许真攻,只需造势!”
“第四都留守青龙背,看守辎重、俘虏,并准备接应!全军,以飞凤陂火起或响箭为号,按预定计划,同时发动!”
命令迅速而无声地传达下去。三千劲旅,如同上紧发条的杀戮机器,瞬间启动。李嗣肱亲率六百最精锐的悍卒,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负重,只带武器、三日干粮及火种毒烟,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山坳,沿着早已勘探好的隐秘小径,扑向飞凤陂!
辰时三刻,飞凤陂。此处乃黄河改道遗留的一处大湖陂,水草丰美,栖息大量禽鸟,历来是游猎之地。陂北,是一片茂密的桦树林,林间小道蜿蜒。
李唐宾率部抵达,兴致高昂。他令大部亲卫散开围场,驱赶禽兽,自己则带着数十名最亲信的卫士,策马入林,准备亲射几头獐鹿。林中寂静,唯有马蹄踏碎落叶的沙沙声与鹰犬偶尔的呜鸣。
李嗣肱的六百伏兵,已先一步抵达,如同幽灵般分散隐匿于桦树林深处及周边草丛、土坎之后。强弩上弦,短刀出鞘,目光冰冷地锁定着渐行渐近的猎物。
李唐宾毫无所觉,正为发现一群獐子而兴奋,张弓搭箭。就在他弓开如满月,箭将离弦的刹那——
“咻——嘭!”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自林外某处射向半空,轰然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雾!这是总攻的信号!
“敌袭——!” 李唐宾身边卫士反应不慢,厉声惊呼。
然而,晚了。
“嗖嗖嗖——!” 密林之中,数百支弩箭如同疾风暴雨,从不同角度攒射而来!距离极近,弩矢强劲,瞬间将李唐宾及其身边数十骑笼罩!人仰马嘶,血花迸溅!李唐宾坐骑首先中箭,惨嘶着人立而起,将他掀落马下!数支弩箭几乎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与腹部!
“保护将军!” 亲卫们拼死上前,用身体遮挡。
“杀!” 李嗣肱如猛虎出柙,第一个从藏身处跃出,手中短矛闪电般掷出,将一名试图扶起李唐宾的军校钉死在地。他身后,六百黑衣悍卒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出,沉默而凶狠地扑向混乱的汴梁骑兵。短兵相接,残酷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汴梁亲卫皆是百战精锐,猝遭伏击,虽惊不乱,立刻结阵抵抗。然伏兵占了先手、地利与人数的绝对优势,更兼悍不畏死。弩箭之后,便是淬毒的吹箭、飞斧、铁蒺藜,专攻人马下盘。更有人将携带的火油罐掷出,点燃枯草落叶,浓烟滚滚,进一步搅乱敌军。
李唐宾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中,眼见不活,犹自怒目圆睁,嘶声喝骂:“何……何方宵小……安敢袭我……”
李嗣肱大步上前,一刀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