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见,自然都要见。”罗弘信嘴角勾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不过,谁先谁后,如何见法,却大有讲究。绍威,你代我去迎汴梁使者,将其安置于东馆,好生款待,就说某偶感风寒,稍后便至。司空先生,你去迎晋阳使者,安置于西馆,同样言辞。记住,态度要客气,但不可透露半分口风。”
“那大帅您……”
“我谁都不急着见。”罗弘信坐回交椅,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让他们先等着。派人去仔细打听,这两路使者,各是些什么人,带了些什么礼物,路上可有什么异常,入城后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同时,加派斥候,北探晋阳、沙陀军动向,南察汴州、宣武军部署,西看昭义李铁崖有何反应。再,以我的名义,分别修书两封,一封给昭义李留后,问候冬安,并‘无意’提及近来边境安宁,商旅通畅;另一封给成德王镕,邀他过府一叙,共商‘河北安民’之策。”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大帅这是要故技重施,待价而沽,同时广布耳目,看清各方底牌,还要拉上昭义、成德,增加自身筹码,甚至可能暗中串联,共谋进退。
“大帅高明!”司空颋抚掌,“如此,主动权便在我手。看清风色,再下注不迟。”
“记住,”罗弘信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厉,“在未得我明确号令之前,各部谨守防地,绝不可擅启边衅!尤其是与昭义、沙陀接壤之处,更要加倍小心,勿予人口实。我魏博的兵,可以不用,但绝不能乱用,更不能为人所用!”
“谨遵大帅之命!”
东馆,汴梁使者乃是朱温麾下有名的辩士、礼部侍郎杜荀鹤。此人能言善道,尤擅揣摩人心,携带的礼物极为丰厚,明珠宝玉、蜀锦吴绫,琳琅满目。他表面从容,与接待的罗绍威谈笑风生,言辞间对罗弘信极尽恭维,对魏博兵强马壮赞叹不已,然话语深处,总是不经意地提及梁王“奉天讨逆”的大义,以及沙陀“国丧内乱、主少国疑”的“良机”,暗示魏博若肯相助,必得厚报,未来河北,或可“共治”。
西馆,晋阳使者则是李存勖新任命的枢密直学士、年轻的文士李袭吉。他带来的礼物相对简朴,多是北地特产皮毛、良马,但其中有一份盖有李存勖新晋王宝玺的国书,措辞恭谨,以晚辈自居,盛赞罗弘信“德高望重,屏藩河北”,对李克用之死表示“痛彻心扉”,并言“父王在时,常言魏博罗公,国之干城”,希望“继先王之志,续两国之好”,愿与魏博“永以为盟,各守疆界,互通有无,共御外侮”。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稳定的渴望与对罗弘信的尊重,绝口不提任何具体要求,只是委婉表示“若汴梁有北顾之意,望公明察”。
两边的态度,一刚一柔,一诱一求,截然不同。
罗弘信在节堂中,仔细听着关于两方使者言行、礼单、乃至随从神态的详细汇报,手指又开始了有节奏的敲击。
“杜荀鹤急功近利,威逼利诱,是朱温一贯作风。其许愿虽大,然空泛无凭。李袭吉言辞恳切,以情动人,是李存勖无奈之下,放低姿态,以求自保。两边……都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 他缓缓道。
“父帅,成德王镕回信,言染病在身,不便远行,然遣其子王昭祚携厚礼来贺,不日将至。”罗绍威禀报。
“王镕这老狐狸,也是滑不溜手。”罗弘信哼了一声,“昭义李铁崖那边呢?”
“尚无回音。”
罗弘信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告诉杜荀鹤,某病体稍愈,明日午后于节堂相见。告诉李袭吉,今夜某于后园暖阁,设私宴相待。”
“父帅,这是……”罗绍威不解。公开见汴使,私宴见晋使,这信号似乎有些微妙。
“朱温势大,其使者不可怠慢,需公开会见,以示我魏博礼仪,亦让天下人看到,某并未怠慢梁王。”罗弘信解释道,“李存勖势弱,其使者所请乃‘稳’字,私下会见,更方便深谈,也免得刺激朱温。况且,私下之言,出口无悔,进退余地更大。”
他顿了顿,看向司空颋:“先生,今夜你随我一同见李袭吉。有些话,你来说,比我来说更方便。”
“颋明白。”
是夜,暖阁密语
暖阁之内,炭火融融,酒肴精致,只有罗弘信、司空颋与李袭吉三人。摒退左右,气氛比白日轻松许多,但话题却更加深入。
几轮酒过,司空颋率先感慨:“晋王少年英发,临危受命,铲除奸逆,安定社稷,实乃沙陀之福,河北之幸。然,国丧新立,内外交困,想必大王此刻,亦是夙夜忧叹。”
李袭吉放下酒杯,神色黯然,长叹一声:“不瞒罗公、司空先生,我主骤失怙恃,又逢家贼内乱,幸赖将士用命,祖宗庇佑,方得暂安。然,正如先生所言,内则诸部未靖,人心浮动;外则强敌环伺,虎视眈眈。我主每思及此,寝食难安。尤以南线汴梁,与我沙陀有深仇大恨,今闻我国丧,岂肯罢休?只恐旦夕之间,烽烟再起。我主常言,河北诸镇,唯魏博罗公,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若得罗公一言相助,或可暂稳局势,使我沙陀有喘息之机,整顿内务,以御外侮。此实乃我主肺腑之言,绝无虚饰。”
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哀求。罗弘信捻须不语,只是示意司空颋。
司空颋会意,温言道:“李学士言重了。罗公与已故晋王,虽偶有摩擦,然同处河北,守望相助,亦是常理。今晋王新立,欲承父志,保境安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