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两位重臣的争论,脑中飞快权衡。盖寓求快,正名分以压人;周德威求稳,控实权以自固。都有道理,也都风险巨大。
“遗诏要宣,但不是现在。”李存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父王新丧,岂可立刻行庆典之事?徒惹非议,更予人口实。”
“那……”
“以父王名义,下道手谕。”李存勖眼中寒光一闪,“就说,父王病体稍安,然需静养,暂由本王监国,处理一切军政要务。晋阳全城戒严,四门紧闭,无本王手令,不得擅开。调李存审、李嗣昭所部,即刻入城,协防宫禁及各处要害。再,以父王想念为名,‘请’李存信即刻入宫觐见!他若来,便控制起来;他若不来,便是抗旨,有了名分,再行讨伐!”
这是折中之策。既不明言李克用已死,避免刺激各方神经,又以“监国”之名获得临时最高权力,同时调兵控制晋阳,并设下陷阱引诱或逼反李存信。
盖寓与周德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叹服。世子(新主)在如此剧变下,竟能迅速抓住关键,此策虽险,却可能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那……昭义使者冯渊那边?”盖寓想起另一个变数。
“暂时瞒住。”李存勖道,“加强驿馆守卫,就说晋王病重,需绝对静养,暂不见外客。但……可以‘无意’间,让一些关于李存信图谋不轨、晋阳暗流汹涌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他,和他的主公知道,我沙陀内部确有麻烦,但我李存勖,正在解决麻烦。他们若想趁火打劫,最好先掂量掂量后果;若想安稳获取一个盟友,此刻便该知道如何选择。”
“臣等明白!”盖寓、周德威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事。
李存信府邸,密室。
“什么?宫中突然加强戒备,四门落锁?李存审、李嗣昭的兵在调动?” 李存信接到心腹密报,霍然起身,脸色变幻不定,“老头子不行了?李存勖那小崽子要动手了?”
“大哥,恐怕是了!咱们怎么办?是立刻按原计划动手,还是……” 心腹将领急问。
“原计划?”李存信在密室内焦躁地踱步,“宫门已闭,咱们的人进不去!强攻宫城?那是找死!李存勖既然敢调兵入城,必然有所准备!等等……他若真控制了局面,为何只是戒严闭门,却不来动我?还下旨‘请’我入宫?”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凶光闪烁:“是了!老头子肯定已经没了!李存勖在故作镇定,想稳住我,或者骗我入宫!他手里没有遗诏,或者遗诏对他不利!他不敢明着动我,怕激起兵变!”
“那咱们……”
“将计就计!”李存信咬牙,“他不是请我入宫吗?好,我去!但我不会单独去!点齐府中五百死士,再秘密联络西城守将和巡城司的兄弟,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以‘探病、陈情’为名,率兵叩宫!看他敢不敢放我进去!若放,进了宫再见机行事,挟持曹夫人或那小崽子!若不放,便是他心中有鬼,抗旨不尊,咱们便立刻动手,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攻打宫门!同时放出消息,就说李存勖弑父篡位,囚禁诸将,咱们是勤王靖难!”
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绝境中的反击。李存信不相信李存勖在父亲刚死、内部未稳的情况下,敢在宫门前与他大规模火并。
命令迅速传达。李存信府中,五百甲士悄然集结。西城方向,也开始有异常调动。
冯渊披衣坐在窗前,看似在翻阅书卷,实则心神完全不在书上。驿馆外围骤然增加的守卫,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寻常的街道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都逃不过他敏锐的耳朵。
“晋王……怕是已经去了。”他心中暗叹。李存勖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果决。戒严、调兵、闭门……这是要抢在李存信和其他潜在反对者反应过来之前,控制晋阳核心。
“先生,”一名扮作仆役的察事房成员悄然入内,低声道,“刚得到消息,李存信集结了约五百家兵死士,似乎要有所动作。西城守将那边也有异动。另外,宫中刚刚传出消息,晋王病体稍安,命世子监国,并召李存信即刻入宫觐见。”
冯渊眼中精光一闪。病体稍安?监国?召李存信入宫?好一手连环计!既遮掩了李克用的死讯,又拿到了临时权力,还给了李存信一个不得不接的招。李存信会如何应对?
“继续盯着,尤其是宫门和西城方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冯渊吩咐,随即又补充道,“设法让我们的人,在城中散播些消息,就说……李存信不满世子监国,欲带兵逼宫。记住,要做得像是从沙陀军中流传出来的,越乱越好。”
“属下明白!”
仆人退下。冯渊走到窗边,望着宫城方向那片在夜色中更显巍峨森严的建筑群,喃喃道:“李存勖啊李存勖,就让老朽看看,你这新晋的沙陀之主,有没有能耐,过了今夜这一关。过了,你我或可再谈盟好;过不了……这河东的天,怕是要换个颜色了。主公,您又希望看到哪一种呢?”
寅时三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晋阳宫正门——承天门外,火把通明,亮如白昼。宫墙上,弓弩手张弓搭箭,墙下,李存审率领的精锐甲士列阵如林,杀气森然。
宫门外,李存信率五百铁甲死士,与守军对峙。他全身披挂,手持长槊,望着宫墙上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李”字王旗(尚未更换),高声喝道:“本王李存信,奉旨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