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又看看那女孩冷漠的脸,忽然觉得,亲情竟也能如此脆弱。
柳琦鎏不能对着外甥女发泄不满,忍着心中不快:“你姥爷姥娘刚去世,你妗子哭着邀请你妈妈和大姨、大舅舅他们留下来吃个饭,都留不住。你妗子说,你姥爷丧事办完要举办答谢宴,不参加会被人笑话的,丢的是咱们一家人的面子。你妈妈他们当着家族那么多人的面,说‘难堪的又不是我,丢人丢的不是我这个出嫁女儿面子’。摔下你妗子的苦苦哀求,扬长而去。你妗子为此郁闷难解,得了乳腺癌。现在要我去你家,我怎么进你家门?”
女孩依旧低头,只回了一句:“那是你们大人的事,我这个小辈能怎么办?”
柳琦鎏叹了口气,点点头,语气却格外认真:“丫头,你和雪儿同岁,舅舅给你一个忠告——你有哥哥,出嫁后不要过多参与娘家的事。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有些事,争不来,也强求不得。”
他亲自送她出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久久未动。
从那以后,二姐再也没给柳琦鎏下过喜帖。他也没去参加二姐家女儿的婚宴。不是赌气,而是心寒。有些裂痕,不是时间能补上的。
可即便如此,婚礼的喜庆并未因此消减。阳光洒满院子,酒香与笑声交织,孩子们追逐打闹,老人们围坐一桌,聊着往昔的岁月。柳琦鎏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也许亲情就是这样,有热络,也有疏离;有圆满,也有遗憾。但只要心里还存着那份牵挂,就足够了。
酒过三巡,柳琦鎏端起一杯酒,走向二姐夫。
“姐夫,”他笑着举起杯,“感谢你能来参加晨晓的婚礼,希望以后我们两家的关系能够越来越好。”
二姐夫站起身,认真地与他碰杯:“是啊,琦鎏,今天看到孩子们这么幸福,我也感到很开心。希望他们以后的生活顺顺利利。”
“来,喝一个!”柳琦鎏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下,也暖了心。
二姐夫也干了杯,低声道:“琦鎏,你姐……她不是不想来。她只是……过不去那道坎。她让我代她向你和沈佳道歉。”
柳琦鎏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不用道歉。人都有难处,她能让你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阳光正从那里照进来。
婚礼接近尾声,夕阳开始西下,天边泛起橙红的云霞。柳琦鎏和沈佳并肩站在院中,望着新人敬酒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今天,真好。”沈佳轻声说。
“是啊,”柳琦鎏握住她的手,“孩子们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沈佳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可我总在想,要是家里人都齐了,那该多好。”
柳琦鎏沉默片刻,缓缓道:“齐不齐,不在于人到没到,而在于心在不在。你看,姐夫来了,连琦泽都来了。他们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可琦泽那句话……”
“他只是太累了。”柳琦鎏望着远处的弟弟,“我们这一代人,把太多情绪藏在心里,不愿说,也不愿争。可只要还有来往,就有希望。”
沈佳点点头,忽然笑了:“你看,晨晓和赵慧多像我们年轻的时候?”
“是啊,”柳琦鎏也笑了,“他们比我们幸运,没有那么多包袱。”
夜幕降临,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照亮了整个村庄。孩子们仰头欢呼,老人们含笑凝望。柳琦鎏搂着沈佳,在这喧嚣与温暖交织的夜晚,忽然觉得,所有的遗憾,都不过是人生长河中的涟漪。而亲情,就像那烟花后的星光,虽不耀眼,却始终在那里,默默守望。
第二天清晨,柳琦鎏早早起床,来到院中。昨夜的红毯已被收起,灯笼也摘了下来,只有几片碎花瓣还沾在草叶上,像昨夜的梦,尚未醒透。
他走到二姐夫坐过的那张桌前,发现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字迹熟悉:
“琦鎏,你姐让我留的。她说:‘当年的事,就过去吧。等过些日子,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柳琦鎏望着纸条,久久未语。然后,他将纸条轻轻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阳光洒落,照在柳家的院落里,也照在那些未说出口的和解上。
柳琦鎏把纸条重新展开,对着晨光又看了一遍。晨曦如薄纱般铺洒在院落里,光线斜斜地穿过纸面,将那一行字映得微微透亮。墨迹有些晕染,像是被夜露沾过,又似执笔者落笔时手微颤。那字并不工整,笔画间带着迟疑与克制,却像一把钝了许多年的锉刀,终于在这清冷的早晨被重新拾起,一下下磨去经年的锈迹,露出底下还算亮堂的金属——不是崭新如初,却足以映出人心深处的轮廓。
他把指尖轻轻按在“一家人”三个字上,指腹摩挲着纸面的纹理,仿佛能触到那字里行间藏着的温度。忽然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临终前躺在老屋的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仍用尽力气攥住他们兄妹四个的手,反反复复只说了一句:“别忘了,你们是一个窝里的鸟。” 那时他嫌父亲啰嗦,觉得这话老套又多余,甚至私下对沈佳抱怨:“人都要走了,还念叨这些做什么?” 可如今,站在这空寂的清晨里,他才真正懂了那句话的分量。
鸟窝早被风雨撕得七零八落。有的翅羽折了,再也飞不起来,像大哥柳明远,在沉默中渐行渐远;有的被吹到别的枝头,安了新家,忘了旧巢,如大姐柳萍,在地铁呼啸的都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