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心里也清楚,养老的重担终于卸下了。儿女们毕业后找到了工作,都有了稳定的收入。家里不再是“只出不进”的状态,反而每月都有补贴汇来,生活温度明显升高,连空气都仿佛变得轻盈。
妻子沈佳则在家里经营着一间小小的棋牌室。那是面积一百多平临街通屋,摆了几张麻将桌,二三十把实木椅子,墙上贴着美丽的年画,墙上安装了空调。可就是这间不起眼的小屋,成了附近居民的“社交中心”。每天下午,街坊邻居便三三两两聚来,打牌、唠嗑、喝茶,笑声不断。沈佳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收茶水费,脸上总挂着满足的笑容。她说:“我不图赚多少,就图个热闹,人一老,怕的就是冷清。”
四月三日,星期六。晚饭是沈佳做的红烧鱼和清炒菠菜,两人坐在小桌前,就着电视里的新闻慢慢吃着。窗外夜色渐浓,路灯亮起,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饭后,两人照例洗漱,准备休息。柳琦鎏半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正看得入神,沈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老公,我胸部有个小硬块。”
柳琦鎏手指一顿,头也没抬:“揉一揉吧,可能就是不小心碰到了,或者经期前的胀痛,别太在意。”
沈佳皱着眉头,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胸下方,语气带着压抑的担忧:“不行,有点疼呢,这两天一直隐隐作痛,不是普通的胀。”
柳琦鎏这才放下手机,转过头仔细看她。沈佳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透着不安。他坐直身子,轻轻掀开她的睡衣,用手轻轻按了按那处硬块。触感明显,不大,但质地偏硬,边缘不清。他心里“咯噔”一下,却仍强作镇定:“明天去肿瘤医院看看,做个检查,别自己吓自己。”
“会不会……是那种病?”沈佳声音发颤,没说出口的“癌”字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两人之间。
柳琦鎏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别瞎想,先检查再说。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就算真有问题,也能治。咱们不差钱,也不差人,怕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出了门。四月的清晨还有些凉,沈佳披了件薄外套,柳琦鎏则骑着那辆老旧的电动车,载着她往市肿瘤医院去。医院坐落在市区,灰白色的建筑群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肃穆。门口车水马龙,救护车鸣笛驶入急诊通道,家属们提着保温饭盒匆匆奔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中药混合的气味,压抑而沉重。
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柳琦鎏让沈佳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自己去排队。队伍缓慢挪动,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妻子——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空茫地望着地面。终于挂上号,已是上午九点多。他们按着指示牌,在门诊楼里来回穿梭:乳腺外科、超声科、放射科……每到一处,都要排队、登记、等待。沈佳做了乳腺b超和钼靶检查,躺在检查床上时,她紧紧抓着床单,闭着眼睛,嘴唇抿得发白。柳琦鎏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老公,会不会很严重啊?”沈佳一边在候诊区排队,一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柳琦鎏坐在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别担心,先检查再说。你看,这么多人来看病,不也都好好的?咱们运气不会那么差。”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忐忑。他想起前年隔壁老王的媳妇,也是查出乳腺癌,手术、化疗、放疗,折腾了大半年,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还是走了。他不敢往下想,只能紧紧握住沈佳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给她。
中午时分,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他们拿着片子找到主任医生。诊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斜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光影。医生接过片子,放在观片灯上,仔细端详许久,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后,他转过头,神情严肃地看着沈佳:
“片子上有一块阴影,边界不清,形态也不太规则,目前怀疑是乳腺癌。不过,这只是初步判断,需要手术切除后做病理切片,才能下最终结论。”
“乳腺癌”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沈佳心上。她脸色瞬间惨白,手猛地抓住柳琦鎏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医生,能不能再确定一下?会不会是误诊?我……我平时身体一直挺好的……”
医生摘下眼镜,语气平和却坚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影像学检查只能提供参考,不能百分百确诊。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安排手术,取出组织做病理分析。越早干预,预后越好。”
沈佳眼眶红了,转向柳琦鎏,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老公,咱们回家商量商量吧……我……我还没准备好……”
柳琦鎏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沉却坚定:“别怕,就算真是,咱们也积极治疗。先回家,和孩子们商量商量,咱们一家人,一起扛。”
回到家,已是下午。柳琦鎏泡了杯热茶递给沈佳,自己则拨通了儿子和女儿的电话。不到一小时,儿女们陆续赶到。儿子柳志远一进门就问:“妈,怎么样了?”女儿柳志玲则直接扑到母亲身边,紧紧抱住她:“妈,您别怕,有我们在。”
得知情况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小茶几旁,气氛凝重。儿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妈,您别害怕,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乳腺癌早期治愈率很高的。咱们马上住院,找最好的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