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
巳时末,南城任氏租宅,任氏正将刚绣好的护腕叠进包袱,青布上的“守”字被阳光晒得发亮。王妈端着药汤进来,是给父亲治肩伤的,嘴里念叨着:“方才去街角药铺抓药,听掌柜说,陕西的周小姐到了,顺天府的人刚去验完身,就住前头胡同。”
“知道了。”任氏应着,将包袱里的户籍文书又理了理。父亲今早去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值前说:“陕西澄城的周显谟,为了赈灾卖了祖田,是个忠臣。” 此刻想来,那位周小姐一路奔波,想必不易。
“听说她超期了好些日子,顺天府竟真给通融了。”王妈啧啧称奇,“药铺掌柜还说,验身时吏员本想挑户籍的错,被司礼监的人说了句‘陛下念及灾情’,就痛快放行了——这面子可真大!”
任氏拿起护腕,指尖抚过银线绣的“守”字。她想起父亲教的:“宫里的规矩再大,也大不过人心。” 那位周小姐能抵京,怕是沾了陕西百姓的光。“规矩是人定的。”她淡淡道,将护腕放进父亲的行囊,“只要身家清白,迟几日又何妨。”
院外传来邻居张小姐练琴的声音,调子还是那支《霓裳舞》。任氏低头继续整理包袱,针脚依旧齐整——她知道,初十那天,所有人的目光,终将落在“本分”二字上,与路上的波折无关。
午时的阳光惨白,照在沈阳南门斑驳染血的城墙上。努尔哈赤那面巨大的织金龙纛在朔风中猎猎招展,如同死神的旌旗。城楼之上,熊廷弼如山岳般矗立,花白胡须在寒风中颤动,冰冷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住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后金大军。昨夜佯攻西门的鼓噪果然只是幌子,黄台吉的毒计,直指南门!
“预备——!” 熊廷弼的声音如同锈铁摩擦,撕裂了震天的喊杀声。
城墙上,七千名临时征召、甲胄简陋的辅兵早已列成数排,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与决绝。随着令旗狠狠劈下!
“放!”
百门虎蹲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黝黑的炮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铅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冰雹般狠狠砸进后金冲锋队伍最密集的区域!碎裂的肢体、喷溅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护城河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面。更致命的是,铅弹撞击摩擦产生的高温火星,轻易点燃了后金士兵身上粗糙的皮袄和毡甲!无数火人在冰面上翻滚哀嚎,将冰冷的护城河映照得如同地狱熔炉!辅兵们咬着牙,在军官的嘶吼下,轮番将密集的箭雨泼洒下去,黑色的羽箭遮蔽了天空,将第一波亡命冲锋的后金兵死死钉在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狭窄的死亡地带。
未时的惨烈阳光斜射进瓮城那巨大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阴影中。一小股悍不畏死的后金“死士”,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终于顶着炮火箭雨,用简陋的撞车和血肉之躯,在南门外城墙一处相对薄弱的旧伤处,撞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如蚁附膻的后金兵立刻从这个缺口疯狂涌入!
就在此时,熊廷弼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厉芒。他猛地扯下腰间那枚早已备好的赤红令旗,朝着瓮城方向狠狠掷下!
“开——瓮——城——门——!”
沉重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瓮城那包着铁皮的巨大门闸缓缓升起!早已在瓮城内严阵以待的三千沈阳选锋营战兵,如同蛰伏的钢铁猛兽,瞬间亮出了獠牙!前排是厚实如墙、紧密相连的包铁巨盾,盾面反射着幽冷的寒光;后排是密密麻麻、斜指前方的丈二长枪,枪尖在瓮城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锋芒;最内侧,浙兵火器营的鸟铳手们屏息凝神,黑洞洞的铳口穿过盾牌的缝隙,死死锁定涌入的敌人。
“砰砰砰砰——!”
几乎在最后一名后金兵冲入瓮城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鸟铳齐射声在狭窄的空间内爆响!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冲在最前的后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在铅弹的攒射下成片栽倒。侥幸未死的,迎面撞上的便是那冰冷、毫无缝隙的钢铁盾墙!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盾墙的缝隙中,无数长枪如同毒蛇般迅猛刺出!噗嗤!噗嗤!利刃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绝望的惨嚎,在瓮城这个巨大的石质回音壁中反复激荡、叠加,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冲进来的数百后金精锐,如同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钢铁磨盘,被无情地碾碎、绞杀!
努尔哈赤在城外高坡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消失在瓮城的血雾与硝烟之中,目眦欲裂!他狂吼一声,手中锋利的腰刀狠狠劈下,将身边一个因恐惧而微微后退的牛录额真头颅斩飞,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破不了城!你们全都给我死在这里!冲!给老子冲!”
酉时的残阳如血,涂抹在沈阳南门伤痕累累的城墙与瓮城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半日的血战,城墙垛口被反复争夺,砖石缝隙里浸透了粘稠的暗红。辅兵们已经轮换了三拨,人人带伤,疲惫欲死。瓮城内,选锋营战兵们沉重的甲胄上,早已凝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碴与厚厚的、半凝固的血痂混合物,沉重的步履踏在滑腻的血泊中,发出令人心悸的粘稠声响。然而,那道钢铁防线,依旧如磐石般屹立不倒。
熊廷弼扶着冰冷的城垛,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南方辽阳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对身旁同样浑身浴血的副将尤世功道:“顶住!给老子顶住!只要撑到孙元化那支新军赶到辽阳,把咱们的选锋营替出来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