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白杆兵如箭般穿出,枪尖精准刺入靶心,随即退回盾墙后,缺口瞬间闭合;
右阵组成的浙兵火器营齐射压制,狼兵趁硝烟扑向侧靶,刀光闪过,草人脖颈尽断,回程时恰好撞上华北兵递来的水囊——这是秦民屏新定的规矩:狼兵近战消耗大,由华北兵负责补给,省去回营取水的时间。
“不错。” 秦民屏看着沙盘上标注的“协同失误率:不足一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个月前,华北兵见狼兵滚地会慌神,浙兵放铳会惊得白杆兵握枪不稳,而现在,盾墙的开合与枪林的伸缩严丝合缝,连水泥浇筑的节奏都能跟上推进速度。
工事区突然传来欢呼——第一块预制射孔模块脱模,青灰色的表面坚硬如石,几个新兵忍不住用刀背敲了敲,只留下一道浅痕。络腮胡骨干笑着踹了他们一脚:“别敲了!这玩意儿要去辽阳挡炮弹的!”
秦民屏望向北方,孙元化的队伍已只剩个黑点。他勒转马头,对列队的士兵们扬声道:“等他们在辽东站稳脚跟,咱们就带着这合演的阵、这新浇的墙跟上去!让建奴看看——通州练出来的兵,不是各打各的,是拧成一股绳的!”
校场的风里,突然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气息——有华北兵的汗味,白杆兵的枪油味,狼兵藤牌的草木味,浙兵火药的硝石味,还有水泥的辛辣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不再是各兵种的泾渭分明,而是一种属于“新军”的、浑然一体的味道。
巳时末,最后一轮合演结束。华北兵的盾墙、白杆兵的枪林、浙兵的硝烟、狼兵的刀光,还有那片刚浇筑的水泥工事,在阳光下构成一幅奇异的图景——这不再是几支队伍的拼凑,而是秦民屏口中那堵“能顶住千军万马”的墙。
辰时,抚顺关厢,早市的喧嚣裹挟着刺骨的寒风。镶黄旗的纳穆泰和镶红旗的鄂博惠,裹着破旧的羊皮猎户袄,蹲在一个卖山货的杂货摊旁,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行人。纳穆泰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肩膀处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袭来——昨夜破庙里的景象如同冰冷的鬼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正白旗的萨木哈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堆里,左臂那处被明军箭矢贯穿的伤口早已溃烂发黑,脓血浸透了胡乱缠裹的破布,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高烧让萨木哈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叨着破碎的胡话:“黄仙……别啄我的眼睛……长生天救我……” 三更时分,那粗重痛苦的喘息声戛然而止。纳穆泰咬着后槽牙,用抢来的腰刀在冻得铁硬的庙后空地上刨了不到半尺深的浅坑,用一张破草席卷了萨木哈尚有余温的躯体埋进去,连块压坟的石头都找不到……
寒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如同细碎的冰针。身旁的鄂博惠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空洞涣散,袖口处,一片暗红发黑的血渍在清晨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昨夜埋萨木哈时,蹭到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他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一遍遍地摩挲着胸前那枚用皮绳穿着的狼牙吊坠,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生怕被无形的力量夺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旧袄、挑着两个破筐的汉子,慢悠悠地晃到摊前,拿起一个干瘪的山菌掂了掂,眼睛却瞟着纳穆泰和鄂博惠,压低嗓子,用生硬的汉语问:“家里的柴够不够烧?”
鄂博惠猛地一激灵,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声音混在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湿柴多……不够烧。”
纳穆泰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萨木哈临死前还在断断续续念叨的军情,语速急促地接上,刻意掩饰着声音里的疲惫:“贝勒们急了!带了三成的人马出去‘打猎’!镶白旗的阿济格贝勒催得最凶,说再没粮,底下的牛录们就要啃树皮嚼草根了!”
鄂博惠突然插话,声音发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大帐里吵翻了天……代善大贝勒说要等春耕……皇太极贝勒骂他……骂他是‘老糊涂’!说牛录们都饿疯了,眼珠子都绿了,再等下去就要炸营了……” 他始终没提萨木哈的名字和结局——一个底层旗丁的生死,在这关乎存亡的情报里,无足轻重。
巳时,老蓝浑浊的眼珠在纳穆泰布满血丝的疲惫眼神和鄂博惠袖口那刺目的血渍上停留片刻。两人身上那股“走得急、藏着事”的狼狈气息几乎扑面而来。他放下山菌,嘟囔了一句:“成色不行,我去后山看看新到的干货。” 随即挑着破筐,不紧不慢地拐进关厢旁一片稀疏的枯树林。
确认无人尾随后,老蓝迅速从筐底暗格里取出炭笔和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熟皮纸,借着树干掩护,飞快书写:
“赫图阿拉存粮不足一月,镶白旗阿济格部拟近日再劫边屯;
代善与皇太极因‘是否急攻明军’争执激烈,代善主等,皇太极主攻,斥其‘老糊涂’;
另,接头仅见二人,较前信少一人,幸存者状甚狼狈,疑有减员,或因冲突逃亡。”
写毕,他熟练地从另一个破筐里掏出一个竹笼,放出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将密信卷紧塞入鸽腿细小的铜管,轻轻一抛。信鸽扑棱棱振翅而起,在寒冷的空气中盘旋一圈,随即化作一道灰影,坚定地朝着东南方——辽阳的方向疾飞而去。抚顺至辽阳二百里,以信鸽之速,午时前后必能抵达。
未时的辽阳经略府,气氛凝重。熊廷弼展开那张还带着鸽子体温的薄皮密信,鹰隼般的目光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