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落下,激起一地尘埃,仿佛一道斩断天地的铡刀,将京城与外界彻底隔绝。
一夜之间,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雄城,便化作了一座风声鹤唳的铁壁囚笼。
四方城门悬挂的,不再是节庆的灯彩,而是七张笔画粗犷却神韵毕现的通缉画像,罪名骇人听闻——“图谋不轨,意在动摇国本的皇陵工匠”。
布告之下,人心惶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议论之声如潮水般涌动,却被巡逻甲士锐利的眼神切割得支离破碎。
有人低声咒骂,说那新上位的林少师太过霸道,仅凭一个皇陵地陷的由头,便敢封锁京畿,这与暴君何异?
也有人目光闪烁,压低了声音揣测,此事绝不简单,若非有天大的隐情,林昭怎会行此雷霆手段,赌上自己的清誉与前程?
流言蜚语在密不透风的城墙内发酵,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却是一片死寂。
西城,一间早已废弃的铁匠铺内,炉火未生,铁砧蒙尘。
一个身材佝偻的汉子正蜷缩在冰冷的灶台前,他便是通缉令上的七人之一,赵铁匠。
他那双曾能锻造百炼精钢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张薄薄的信纸都几乎攥不稳。
信是半个时辰前,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没有署名,只有一句冰冷刺骨的话:“你妻儿已在城外庄园安顿,若明日午时前不主动去刑部自首,吸引林昭的注意,她们便会曝尸街头。”
字的末尾,没有印章,只用墨点染出一朵诡异的墨莲。
赵铁匠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赵文烈,那位笑里藏刀的赵侍郎的私人印记!
他曾在那位大人赏赐的银票一角,见过这朵莲花。
它曾代表着荣华富贵,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妻儿……他脑海中浮现出妻子温柔的笑容和儿子稚嫩的脸庞。
他以为自己将他们送出京城是保护,却不想,早已落入了那人的算计之中。
自首?
去刑部自首,将所有罪责揽下,为他们真正的主子争取时间?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赵铁匠猛地抬头,眼中迸射出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火光。
他踉跄着扑到墙边,抠开一块松动的墙砖,从里面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里,是那张凝聚了他半生心血,也即将毁灭他一切的皇陵地宫施工图。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手发力,将那坚韧的图纸撕得粉碎。
还不够,他怕,他怕这张图纸落入任何人的手中。
他抓起一把碎纸,不顾上面混杂的泥灰,狠狠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咀嚼、吞咽。
纸张的棱角划破了他的口腔和食道,带来阵痛,可这痛,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吞下的不是纸,是他的良心,是他的罪孽,也是他最后的反抗。
就在赵铁匠于绝望中自我毁灭时,一缕幽香悄然飘入了破败的铁匠铺。
门外,一个提着竹篮的清秀丫鬟轻轻叩了叩门,是柳如是身边的侍女小蝶。
她没有试图闯入,只是将篮子放在门口,柔声道:“赵师傅,柳大家说,天冷,吃口热饭,换身暖和的衣裳。她还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小蝶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屋内:“您挖的是通往新生的地洞,不是埋葬自己的坟墓。您,还有选择。”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脚步轻盈,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赵铁匠的动作僵住了。
他怔怔地望着门口那个散发着饭菜香气的竹篮,那句“你还有选择”如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除了被赵文烈逼着去死,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京城的薄雾时,工部衙门前新设立的“民情接访棚”外,出现了一个背着简陋包袱,面容憔悴却眼神决绝的汉子。
正是赵铁匠。
他没有去刑部,而是选择了这个林昭新政下专为百姓申诉而设的地方。
棚内,亲自坐镇的并非旁人,正是女官苏晚晴。
她看到赵铁匠,并未露出丝毫惊讶,更没有如临大敌地呼喊卫兵。
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又将一份热腾腾的肉包推到他面前,温言道:“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没有审问,没有恐吓,只有一杯热茶,一顿饱饭。
赵铁匠再也抑制不住,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当着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官,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悔恨,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饭毕,泪尽。
赵铁匠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些被他嚼烂又吐出的、混杂着血污的图纸残片,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真相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恐怖。
地道,根本不止皇陵那一条,而是整整三条!
它们如同三条蛰伏在地下的毒蛇,分别通向城外的东、北、西三处废弃军营。
原计划,是在约定的时刻,三处军营同时举火为号,潜伏的死士便会通过地道涌入京城,里应外合,一举控制中枢。
更令人发指的是,张知玄带着工部技术官员,将残图拼凑复原后,发现地道内壁预留了无数细密的油槽与火道。
一旦灌满猛火油并同时点燃,地底的烈焰会顺着预设的通风口喷涌而出,在城中数个关键位置制造出“地火喷涌”的恐怖景象!
届时,结合先前“天降陨石”的传言,一场“天谴降临,君王失德”的巨大恐慌将彻底摧毁京城的民心与士气。
“若真引爆,”张知玄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不止是皇陵,半个京城的土层结构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