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落在他身上。
“对得起良心…” 母亲的话言犹在耳。
寒朗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窒息了。他缓缓站起身,胸中翻腾的恐惧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他将那枚带着母亲体温和期望的铜钱重新贴身藏好,整了整身上代表侍御史身份的青色官袍,尽管这官袍已沾满狱中的污秽与血腥。他挺直了因连日审讯而疲惫不堪的脊梁,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满绝望的囚室。脚步虽沉重,却异常坚定。他要去叩响那扇通往死亡,也可能通向一线生机的宫门——宣室殿。
几天后,宣室殿。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刘庄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地看着一份新的“楚狱”涉案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如同蠕动的蛆虫,让他心烦意乱。这时,内侍战战兢兢地禀报:“陛下,侍御史寒朗…有…有本上奏,言…言楚狱事…”
又是楚狱!刘庄眉头一拧,一股无名火起:“叫他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寒朗稳步走入大殿,在距离御案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一丝不苟地行叩拜大礼:“臣,侍御史寒朗,叩见陛下!”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颤抖。
“讲!”刘庄眼皮都没抬,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案面。
寒朗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年轻的帝王脸上写满猜忌与戾气,但他没有退缩:“臣奉命核查楚狱案卷,日夜焦思,寝食难安!今冒死以闻:此狱…恐有多人含冤!”
“含冤?”刘庄冷笑一声,鹰隼般的目光骤然钉在寒朗脸上,“寒朗!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为逆犯张目,是何居心?!”大殿内空气瞬间冻结!
寒朗毫无惧色,反而提高了声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陛下!臣所虑者,乃国之根本!狱吏审讯,唯恐不重!见陛下深怒,皆曰:‘叛逆大恶,臣子所当疾恶同仇!纵有枉滥,宁枉勿纵!’ 此非奉公执法,实乃迎合上意,邀功固宠!长此以往,国法失序,天下危矣!” (注:此段核心谏言依据《后汉书·寒朗传》原文精神提炼)
“放肆!”刘庄勃然大怒,猛地抓起案头一方玉镇纸!
寒朗却猛地前跪一步,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陛下!”他嘶声力竭,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臣敢问陛下!若颜忠、王平真与楚王同谋,其势倾天下!何不招兵买马,密谋起事?何必仅凭术士片言只语,藏匿区区帛书符命?!此非智者所为!更非谋逆之道!此其一也!”
他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红肿,目光却更加炽烈:“其二!那攀咬颜忠、王平的术士,名唤王林!臣亲审此人!其供词前后翻覆,自相矛盾之处比比皆是!一忽儿说与颜忠密谋于某地,一忽儿又说从未见过!分明是受刑不过,胡乱攀咬无辜以求速死!此等证言,岂能为据?!”
寒朗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震得殿柱似乎都在嗡鸣:“其三!陛下明察!耿阜、王平、颜忠,皆为天下名士,忠直清誉,有口皆碑!耿阜任沛郡太守,治下清明,百姓称颂!王平掌宗正,公正廉明,皇族敬服!颜忠袭爵平乡侯,安分守己,从无劣迹!彼等高风亮节,岂会因些须术士妄言,便与楚王行此灭族大逆?!陛下!臣每查一人,皆觉其冤!臣每翻一案,皆痛彻心扉!陛下!此狱牵涉已逾数千,坐死徙者不可胜数!洛阳城外,新坟累累!冤魂号哭,上干天和!陛下!若再穷治不休,恐忠良丧尽,奸佞横行!天下离心,社稷动摇!臣!恳请陛下!暂息天威!亲览案牍!明辨是非!开释无辜!”
寒朗声嘶力竭,字字泣血!说到最后,他再次以头抢地,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刘庄的心上!殷红的血,从寒朗破裂的额角蜿蜒流下,染红了他青色的官袍前襟,也染红了他身下冰冷的金砖!那刺目的红色,在殿内明亮的烛火映照下,触目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