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证件,封面上是双头鹰徽记,是叶塞尼亚帝国粮食部专门批发的商人许可证。。
“我们是跟随歌剧院来的商人,想买一些尸体去卖给医学院当标本。”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买的不是尸体,而是几个木头。
老兵还在迟疑,那对男女却已失去了耐心。
那黑发年轻男子从怀中掏了掏,只见两根黄澄澄的金条被随手甩出,落在老兵脚前的冻土上,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
“够不够?”
红发女子语气依旧带着笑。“大冷天的,诸位辛苦了,请阁下喝点热咖啡。”
老兵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根金条,他一把抓起金条塞进怀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没问题!老爷,小姐!这些乱党的尸体,全是你们的了!您看是现在拉走还是……?”
“帮我们运到这个地址。”
黑发年轻男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他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了过来。
老兵那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展开纸条。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首都歌剧院?”
他抬起头,忍不住喃喃道:“听说那里……最近被一个外国来的‘愚人歌剧团’给包下来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他们,莫非就是那个剧团的人?
然而,那对男女并未给他发问的机会。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们已优雅地转身,踏上了马车踏板。
车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就在老兵捏着纸条有些无所适从时,马车一侧的小窗滑开了一道缝隙。
黑发男子那双海洋般深邃的蓝眼睛在阴影中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尽快把尸体运过来。”
“好…好的!老爷,没问题!” 老兵猛地回过神来,连连躬身答应。
马车不再停留,车轮碾过冻结的泥泞,缓缓驶离。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老兵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紧攥着那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狂喜。
他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年轻士兵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去找几辆运货的马车来!快点!”
他看着白布的尸体,语气变得轻快:“反正这些乱党的尸体还得咱们费力气拖去城外……这下好了,咱们可是捡了个大便宜,还能卖钱!”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写着“首都歌剧院”的纸条,嘴角咧开一个复杂的笑容。
愚人歌剧团?要这么多尸体做什么?管他呢!这世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少,金子才揣得越稳当。
冬日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苍白的光线洒在那一排排寂静的白布上,也照亮了老兵脸上贪婪的神情。
另外一边。
一股尖锐的疼痛如同冰锥,猝然刺入珂尔薇的脑海。
混沌的黑暗中,无数碎片喷涌而出——跳跃的火焰,震耳欲聋的爆炸,飞溅的温热液体,还有……满地横陈、被硝烟与血色浸透的尸体。
而在这一切残酷景象的尽头,是一个温柔的身影。
她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一个无比温暖的、张开着的怀抱,轻声对他喊道:
“宝贝,亲爱的宝贝,娜塔莎……”
“妈妈……”
她干涩的喉咙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珂尔薇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终于艰难地睁开。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他伸手抚摸了一下,摸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的后脑上绑着绷带。
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奢华到令人窒息的天花板。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中央,无数切面折射着从厚重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光,如同碎裂的星辰,其下是沉甸甸的镀金装饰,彰显着无言的权威。
空气里弥漫着暖意,身下是异常柔软的天鹅绒床褥,床柱是雕琢精美的黄金与深色楠木。
这里是……哪里?
短暂的茫然过后,她突然意识到,这熟悉的场景。
这极致的华丽,这帝国权力中心的象征——是冬宫。叶塞尼亚帝国的冬宫,伊戈尔皇室的心脏。
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他们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地方。
“不对!洛林!”
珂尔薇猛的四处张望,整个房间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洛林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昨夜最后的画面碎片般回闪紧接着,另一个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总是哼着轻快歌谣的瓦莲京娜,那双灵动的眼睛,那带着温柔笑容的嘴角……最后却凝固在了一片血色之中。
“瓦莲京娜……”
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苏醒的意识。
那个像夜莺一样的女孩……死了。为了他们,死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呜呜呜……”
再也无法抑制,珂尔薇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单薄的肩膀,仿佛这样才能抵御那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悲伤与绝望。
泪水伴随着哭声滑落,浸湿了身下昂贵的天鹅绒。
门外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几名穿着素雅女仆装、举止谨慎的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低垂着头,姿态恭顺,为首的那位轻声开口:
“殿下,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她随即侧头对身后另一人低声吩咐:“快,去通知沙皇陛下,皇女殿下醒了。”
另一名女仆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对床上蜷缩的珂尔薇说道:“公主殿下,您终于醒了。”
这些陌生的称谓砸在珂尔薇混沌的意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