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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川纪》第2章 程槿汐(2/6)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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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

她说,“笔毫取自我十六年蓄发,浸墨三载,日夜伴读。笔中有我读过的每一卷书,写过的每一个字,流过的每一滴墨泪。”

她顿了顿,看向无字碑上那个金光流转的「承」字,轻声道:

“更有程氏先祖昭武太后遗训:‘武定疆,文安邦’。我承的,是这份上百年未竟之业。”

【壹·文心初立】

程槿汐入共儒院那日,大帝刘亿亲临。

时年二十八岁的帝王,已执政十年,将艺达盛世推向顶峰。

他未穿朝服,只一袭月白常衣,立在无字碑前,仰首看那个「承」字。

夕阳西下,金辉洒在碑上,字迹流光溢彩,仿佛随时会破石而出。

“为何用水?”

帝王问,未回头。

程槿汐立于三步外,青衫沐霞:

“墨有浓淡,水无偏私。以水洗心,方见真文。”

“真文?”

刘亿转身,目光落在她眉心书痕上,“何为真?”

“不伪饰,不媚权,不逐利,不欺心。”

她答得简净,“文若失真,纵锦绣满篇,不过废纸。”

帝王沉默良久。

共儒院是他登基后力排众议所建。

神川立国上千年,武功已臻极盛,文治却始终缺憾。

世家垄断典籍,寒门无书可读;

官学沦为晋身阶梯,真学问反被束之高阁。

他想建一座真正的书院——

不问出身,唯问才学;不涉权斗,唯究真理。

但阻力重重。

世家不愿放手文权,朝臣质疑“女子掌院”,连他自己也一度动摇:这

面无字碑,真能等到愿意以心血浇灌之人吗?

直到今日,这个十六岁少女,以水写下一个「承」字。

碑鸣的那一刻,刘亿听见了——

那是沉寂四百年的文脉,终于等到了续接者的心跳。

他从腰间解下一方玉印。

印纽雕玄鸟踏书,印面单字:

「文」。

这是开国时南阳帝所制“文渊印”,本为帝师信物,历代由大儒执掌,至艺达朝已空悬百年。

“程槿汐。”

帝王将印递出,声音肃穆如立誓,“自今日起,你为共儒院首代院长,掌此印,续文脉,守真文。”

玉印入手温润,却重如千钧。

程槿汐跪接。

就在印与掌心相触的刹那,她眉心那点书痕骤然发烫!

淡青色痕迹深处,竟浮现出细若蚊足的金色纹路——与印中「文」字,一模一样!

墨香自她周身弥漫开来。

不是熏香,不是脂粉,而是最纯粹的新墨初研之香,清冽中带着微苦,苦后又有回甘。

南宫明烛深吸一口气,仿佛饮下一口陈年佳酿。

“你打算如何守这文脉?”

程槿汐起身,持印的手稳如磐石。

她望向碑前那些尚未散去的儒生——

他们神色复杂,有敬畏,有不甘,有探究。

“立三规。”

她声音清晰,传遍竹林,“一,入院不问出身,唯问心志。心志不坚者,纵天纵奇才,不入此门。”

有人低声议论。

“二,求学不问师从,唯问真理。真理所在,虽布衣可为师;真理若失,虽帝言可不从。”

议论声渐大。

“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无字碑,“出不出世,唯问文章。文章若真,隐居山林可传世;文章若伪,位极人臣亦枉然。”

话音落,一片死寂。

良久,那紫衣青年冷笑:

“好大的口气!你区区女子,凭何定规?”

程槿汐未答。她走回碑前,再次蘸水,在「承」字下方,续写第二字:

「规」。

水痕渗入,金芒再现。

碑鸣又起,此次声如洪钟大吕,震得竹叶簌簌而落!

“就凭这面碑认我的字。”

她回身,墨瞳深处如有星火燃烧,“就凭文脉选择了我的笔。就凭——”

她抬起手,文渊印在夕阳下流光溢彩:

“陛下将此印交给了我。”

那天傍晚,共儒院收了第一批弟子。

十七人。

其中十人是寒门子弟,衣衫褴褛,眼中却燃着对书籍的饥渴;

六人是世家旁支,在族中不受重视,来此寻一线出路;

还有一人,是那紫衣青年的书童——

主人愤而离去时,他留了下来,跪在程槿汐面前:

“我不识字,但想学。可以吗?”

程槿汐看着他粗糙皲裂的手,那是常年干粗活的手,却紧紧攥着一本破烂的《千字文》。

“可以。”

她说,“从今日起,你叫‘墨初’。这是你的第一课:名,是自己在世上写下的第一个字。”

少年重重磕头,额头抵在青石板上,有泪混着泥土。

程槿汐俯身扶他,指尖触到他手背的裂口,轻声道:

“文脉不在典籍,在人心。人心不灭,文脉不绝。”

【贰·墨香四百年】

艺达十年春,共儒院文渊阁。

阁高九层,飞檐如雁阵,每层檐角悬青铜风铃,风过时铃音错落,如典籍翻页。

阁内藏书已逾三十万卷,竹简、绢帛、纸张,自地面堆至穹顶,空气里浮动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混杂墨香与时光的气息。

程槿汐坐于阁顶窗边。

她已二十四岁,青衫未改,竹簪依旧,只是眉心的书痕颜色更深了些,墨瞳也更加沉静——

凝视久了,会让人错觉那眼底流淌着一条墨色的河,河中沉浮着古往今来所有失落的文字。

八年时间,共儒院已成天下文宗。

三千学子在此求学,其中有世家嫡子,有寒门天才,有商贾之后,甚至有边塞牧民的孩子。

程槿汐践行当年的“三规”,真做到了不问出身。

她亲自修订教材,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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