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外,照夜郡乃至整个南境大地,所有紧闭的眠灯草花苞,在同一瞬间,悠然绽放。
花心不再是往日的灯眸,而是化作了一轮轮微缩的、空白的月影,清冷的月辉洒落,驱散了凝滞的雾霭,空气中开始流动着草木复苏的清新气息。
万鱼四百九十二年,惊蛰。
源窟表层的倦春人被尽数解救,然而窟底传来的压迫感却愈发沉重。
那是一切异常的根源,是“倦春症”的母体。
杨之毅与曹雄沿着梦桥,深入窟底。
越是向下,空间越是广阔,仿佛没有尽头。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片虚无之境。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沉寂。
然后,那“存在”苏醒了。
先是两点光芒亮起,大如湖泊,幽暗如永夜,那正是“缺夜”的本源显化。
随即,庞大的躯体缓缓浮现,那是一条身形横亘千里、鳞片大如山岳的巨鲤——梦鱼皇。
它的每一片鳞甲,都倒映着一个扭曲、沉睡的梦境,而它的双眼,则蕴含着吞噬一切的“缺夜”之力。
“呜——哇——”
梦鱼皇发出了啼哭。那声音不似鱼鸣,反倒如同初生婴儿的泣声,稚嫩却带着勾魂摄魄的诡异力量。
声波过处,连曹雄这等心志坚毅之辈,都感到神魂摇曳,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毕生记忆与梦境都要被这哭声抽离。
杨之毅额间缺夜月纹光芒大盛,抵御着这侵蚀神魂的魔音。
他周身雾衣沸腾,猛然向后展开,化作一双遮天蔽日的雾气羽翼!
“曹帅,断其归路!”
“领命!”
曹雄怒吼,春雷短斧雷光爆涨,他身形如电,一跃而起,斧刃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狠狠斩向梦鱼皇巨大的尾鳍!
雷光与蕴含梦境的鳞片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鳞片破碎,梦影飞散,巨尾被硬生生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与此同时,杨之毅振动雾翼,如一道流星,逆着梦鱼皇掀起的能量乱流,直冲其额顶。
那里,有一块与其他鳞片截然不同的区域,光滑如镜,却正中央缺失了一块,形状与日月圈一般无二,散发着强烈的吸引与排斥之力。
少年将手中日月圈高高举起。
圆环脱离他的手腕,急速旋转、放大,赤金与冰蓝的光华交织,最终融汇成一片纯粹、极致的“空白”。
那空白并非虚无,而是蕴含了所有色彩、所有可能性的太初之光。
日月圈,在这一刻,化作了“空白月轮”。
“以此空白,补汝之缺!”
杨之毅清叱一声,驱动那轮空白月轮,精准无比地“扣”向梦鱼皇额顶的缺失之处。
“咔——!”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来自世界初开时的鸣响,回荡在虚无之境。
月轮严丝合缝地嵌入那片缺失。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痛苦挣扎的嘶吼。
梦鱼皇那庞大无比的身躯,在月轮嵌入的刹那,骤然凝固,随即从额顶开始,如同被月光净化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
千里之躯,化作亿万尾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鱼,它们欢快地游动着,如同归巢的燕雀,纷纷涌入那轮空白月轮之中。
月轮中心,那枚长明核碎片光华流转,将这些承载着纯净梦境本源的鱼儿尽数容纳。
源窟最深处,重归寂静,唯有那轮吸纳了梦鱼皇的空白月轮,静静悬浮,洒下清辉,照亮了杨之毅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日月圈飞回他腕间,第十道刻度上,光华流转,最终凝固为四个古朴篆文——
“十扣·空白春”。
南境三州,桃花于一夜之间,违背时序,灼灼怒放。
花瓣的颜色,是前所未见的空灵月白,花心之处,皆有一轮微小的空白月影。
花色,即是梦色。
困扰南境数月的“倦春症”,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一夕之间,销声匿迹。
少年立于照夜郡外新生的花海之中,衣袂随风轻扬。
他额间那道象征缺夜的月纹,颜色逐渐变淡,最终隐没于肌肤之下,再无痕迹。
然而,在那纹路消失之处,一点更为纯粹、更为空灵的“空白月”影,悄然浮现。
那月影,是圈,是月,是春,亦是梦,与他腕间的日月圈,与他所缔造的“空白春”,同源共生。
曹雄收斧入鞘,低头看去,斧背上那传承自自然元帅杜金鹏的“自然”二字,竟在空白月华的常年浸染与方才一战的洗礼下,褪去了原有的苍劲,化为了两个更为古朴、内蕴神光的字——
“空白”。
这不是磨灭,而是升华,是以新的誓言,覆盖旧的荣光。
字即是誓:守护这份空白,守护这由梦而生的春意,守护这源自缺夜的圆满。
史官以最庄重的笔墨记载:
“万鱼四百九十二年惊蛰,晓酷帝王术首战告捷,于照夜郡平‘倦春症’源窟,灭梦鱼皇,收其梦归于空白。”
“帝术之名,‘空白春’;其法之髓,以缺憾为刃,劈开迷障;以圆满为梦,滋养神魂;以终极之空白,化解永恒之永夜。”
源窟既平,万象更新。
杨之毅并未返回帝京,而是在照夜郡的中心,昔日杨氏灯坊的旧址之上,亲手建立了一座“空白春台”。
台高九尺,取自九乃数之极,亦暗合九天之意。
台顶并非瓦砾,而是由一团凝而不散的“空白月”光华笼罩,光晕流转,与天穹呼应。
台壁并非砖石,而是由无数新生的、花心如空白月的眠灯草交织而成,草叶鲜活,呼吸之间,吞吐着令人心安的梦雾。
日月圈高悬于台顶空白月之中,其光影投照在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