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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谁都知道,萧太后最中意的就是云定兴。
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眼就能看见。
如果推荐其他人,萧太后那一关根本就过不去,徒生烦恼。
“除了他,难道朝中还没有合适的?”
极少发言的工部尚书何稠,幽幽道。
但的确如此,如今朝中,够资格入阁的,要么是大隋朝以杨子灿为首的新兴力量派系,要么是像云定兴这样的有外戚身份的勋贵。
新兴的革新派力量的人确实不能再加了,否则政事堂真成这一派的一言堂。
那,就只剩云定兴。
不是最有能力,而是最适合。
“魏王以为如何?”
萧瑀看向杨子灿。
杨子灿睁开眼,缓缓道:
“云大将军忠心体国,入阁……也无不可。”
一句话,定调。
萧瑀深深看了他一眼:
“既……如此,便拟票吧。明日呈陛下、太后御批。”
会议散了。
四
杨子灿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门口时,萧瑀叫住了他。
“子灿,”私下里,萧瑀还是习惯叫他的名字:
“你真要放云定兴入阁?”
杨子灿转身,看着这位和自己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好友加亲戚,道:
“时文,以为不妥?”
“不是不妥,是危险。”
萧瑀压低声音:
“云定兴此人,野心勃勃,惯会钻营。如今有太后支持,若再入阁掌权,只怕……尾大不掉。”
“那时文有何高见?”
“不如推个中间派。”
萧瑀道:
“比如工部尚书何稠,或者刑部尚书骨仪。这两人资历够,又非任何一方嫡系。”
杨子灿笑了:
“然后呢?云定兴入不了阁,太后会善罢甘休?云家会善罢甘休?那些串联的世家会善罢甘休?”
萧瑀语塞。
“时文,”杨子灿看着不再年轻的好友,轻声道:
“堵不如疏。他们要权,咱们给。但要得多了,拿得稳吗?”
他拍了拍萧瑀的肩,转身离去。
萧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杨子灿不是退让,是挖坑。
一个很大、很深的坑。
唉,真难啊。
遥想当年先皇将自己二人叫到榻前的托付,萧瑀感到一阵难受和沉重。
不好好求发展,折腾什么呢?
况且,这个小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五
云贵妃云裳儿,这些日子过得很煎熬。
立后的风声传遍六宫,那些原本对她恭敬有加的嫔妃、宫女、太监,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羡慕,有嫉妒,更有隐晦的幸灾乐祸。
三年无出,就算立了后,又能坐稳几天?
她住在甘露殿旁的麟趾殿,与皇帝只一墙之隔,却感觉隔着千山万水。
皇帝很少来她这儿。
就算来,也是坐坐就走,话都说不了几句。
有时她鼓起勇气,想亲近些,皇帝却总找借口推脱。
她不是傻子,渐渐也明白了:
不是她不够好,是皇帝……不想。
可为什么?
她是他的妻子啊,是他明媒正娶的贵妃。
他为什么不愿意碰她?
即使碰了,也就那么……几下下。
这个问题,她不敢问皇帝,更不敢问太后。
只能憋在心里,憋得胸口发疼。
腊月二十六这日,正阳公主杨吉儿进宫了。
以探视母后的名义,顺道来麟趾殿坐了坐。
吉儿是公主,身份尊贵。
云裳儿只是个贵妃,不敢怠慢,亲自迎到殿外。
“云贵妃,安好。”
吉儿招呼道。
“公主殿下好。”
云裳儿连忙行礼,两人携手进殿。
落座奉茶后,吉儿打量了云裳儿几眼,轻声道:
“贵妃近日清减了。”
云裳儿勉强一笑:
“许是冬天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可不行。”
吉儿让身后跟着的萧太后身边近侍太监,捧上来两个小瓷瓶。
“这瓶,我从高句丽获得的秘方‘定坤丹’,用红参、鹿茸、西红花、三七等药材炼制,最是补气养血、健脾益气,还能理气舒郁调经、活血化瘀、调经止血。”
“这一瓶,是当年驸马偶尔从孙神医手上得到的秘方炼制而成,多福丸,药性温和,滋阴补肾,强身健体。”
“这方子和药性,方才母太后大人已经着人看过。”
“云贵妃若是不嫌弃,可试试。”
云裳儿接过:
“多谢公主殿下。”
两人又闲话几句家常。
吉儿说话温婉,并无公主骄横之气,云裳儿渐渐放松下来。
“公主与驸马……感情真好。”
云裳儿忽然感慨。
吉儿笑了:
“夫妻相处,贵在相知。驸马虽忙,却从未冷落过我们姐妹。”
“姐妹?”
云裳儿一愣。
“是啊。”
吉儿坦然道,脸上自然流露出幸福的神色。
“无论公主府,还是魏王府中,除了我,还有娥渡丽、温璇、李贤姐姐。”
“我们四人,相处和睦,亲如姐妹。”
云裳儿一下就怔住了。
她从小受的教育,是女子当从一而终,是妻妾争宠、后宫倾轧。
可吉儿公主口中的“姐妹”,显然瞬间颠覆了她的“云氏家族”认知。
“你……你们不争吗?”
她忍了好久,犹豫着问道。
“争什么?”
吉儿反问:
“争宠?子灿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争权?我们各有各的事做。”
“娥渡丽姐姐打理府务,温璇姐姐擅长外边营生,李贤妹妹管着家族文教。”
“我呢,还得领着部分女卫事务,偶尔也帮家里处理些京城内外人情礼道的事务。”
“大家都忙,哪有时间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