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关隘,这座帝国西陲的咽喉要地,在经历了昆仑山烈焰的震慑后,终于迎来了另一种喧嚣。
来自波斯、河中地区、甚至更遥远的大食(阿拉伯)的商队,如同重新寻找到水源的骆驼,小心翼翼地汇聚在关卡之外。
他们目睹了悬挂在关城两侧、早已风干却依旧狰狞的“昆仑部”首领头颅,也听闻了那片被烧成焦黑地狱的山麓传说。
恐惧,成为了比任何关税条文更有效的通行证。
关内,新设立的“葱岭税关”衙门忙碌异常。
穿着帝国皂隶服饰的税吏,操着生硬的胡语或通过翻译,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方光琛亲自拟定的《葱岭关税及贸易章程》。
“十抽其三!货物价值的十分之三?!”一个裹着华丽缠头、穿着丝绸长袍的波斯商人穆罕默德,看着税吏递来的税单,脸色瞬间煞白,用波斯语夹杂着生涩的汉语抗议道,“尊敬的大人!这税率太高了!我们千里迢迢而来,利润微薄,这……这简直是要我们的命啊!”
税吏面无表情,指了指墙上张贴的、盖有讨虏陛下印信的章程:“章程在此,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凡入关货物,无论丝绸、瓷器、茶叶、香料、珠宝、马匹、皮货……一律按估价‘十抽其三’!这是天朝体恤尔等远道艰辛,给予的通商便利!若嫌贵,现在就可原路返回!”
穆罕默德看着周围同样愁眉苦脸、却无人敢大声抗议的各国商人,又看了看税关两侧持刀肃立、眼神冰冷的士兵,以及远处那排令人胆寒的头颅,只得咬咬牙,示意随从打开包裹着波斯地毯和金银器的箱子,让税吏估价。
估价的过程同样严苛,税吏手中的算盘噼啪作响,报出的数字让穆罕默德心头滴血。
“还有,”税吏收下沉重的银锭,又拿出一份文书,“担保人!按章程,凡初次入关或货物价值超过五百两白银者,需有本地‘华夏商盟’成员或经官府认证的汉人商贾作保!若无担保人,需缴纳等值货物的保证金,离境时无违规方可退还!”
“担保人?保证金?”穆罕默德彻底懵了。
他初来乍到,哪里认识什么华夏商盟成员?
无奈之下,只得忍痛再缴纳了一箱上等波斯藏红花的“保证金”,才终于拿到了那张烫手的“通关勘合”。
这只是无数商队的一个缩影。
沉重的关税如同巨大的磨盘,无情地碾压着商队的利润。
帝国“华夏商盟”的商贾们则笑逐颜开。
他们凭借身份和关系网,轻松为相熟的胡商提供担保,从中抽取佣金。
更重要的是,他们垄断了华夏丝绸、瓷器、茶叶等紧俏物产的出口,以远高于国内的价格卖给这些被重税压得喘不过气的胡商。
同时,他们又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胡商带来的良马、玉石、香料等特产,转手在内地市场牟取暴利。
帝国商盟赚得盆满钵满,而真正的长途贩运者,利润却所剩无几,甚至亏本。
然而,这条流淌着“血金”的商路,却实实在在地繁荣起来。
源源不断的丝绸、瓷器、茶叶,在军队的武装护卫下,通过葱岭关,沿着古老的丝路西去。
换回的金银、马匹、香料、奇珍异物,则如同血液般注入帝国的财政和军事机器。
户部的账册上,来自葱岭关税的收入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迅速成为仅次于江南赋税的第二大财源。
这些财富,被迅速投入军工厂的扩建、新式战舰的建造、移民实边的补贴以及安西新城等战略要地的加固工程中。
方光琛坐镇户部,每日审阅着葱岭税关送来的流水和报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在给吴宸轩的奏报中写道:“葱岭关税日进斗金,商路繁盛远超前朝。‘十抽其三’虽苛,然胡商慑于天威,亦知此乃唯一通途,莫敢不从。商盟居中渔利,然利归华夏,可补国用,亦可羁縻胡商,使其仰我鼻息。此乃以商养战,以利固疆之良策也。”
帝国的意志,正通过这条被重税和垄断榨取的金色丝路,将财富转化为更强大的力量,牢牢地锚定在广袤的西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