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摇旗的命令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沉闷压抑的营地。
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烧山?
焚灭这延绵数百里、孕育了无数生灵的昆仑群山?
这……简直是逆天而行!
然而,当他们对上郝摇旗那双布满血丝、闪烁着疯狂与毁灭光芒的眼眸时,所有质疑和劝谏的话都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跟随这位当年闯军出身,半生抗清的曹国公已久,深知当他露出这种眼神时,任何质疑都等同于找死!
无需言语,绝对的服从是这支军队刻入骨髓的本能。
压抑的营地瞬间如同巨大的战争机器般运转起来。
伤兵被迅速转移下山。
后方的辎重营如同蚂蚁搬家,源源不断地将一桶桶气味刺鼻的火油、一袋袋焦黄色的硫磺粉艰难地运送到昆仑山北麓的指定区域。
士兵们沉默地挖掘着防火沟,砍伐着山脚边缘的树木,清理出更大范围的隔离带。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油味和硫磺味,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昆仑部的战士显然察觉到了山下的异常动向。
他们的袭扰变得更加频繁和疯狂,试图阻止山下那越来越浓烈的毁灭气息的逼近。
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正在清理隔离带的士兵,小股的亡命之徒甚至发起自杀式的冲锋,挥舞着骨质的弯刀和简陋的木矛,嚎叫着试图破坏堆积如山的引火物。
荡虏营的士兵们如同冰冷的钢铁,用密集的火铳和雪亮的刀锋回应着每一次冲击。
山脚下,尸体迅速堆积起来,鲜血浸透了黑褐色的土壤。
每一次击退袭击,士兵们便在军官的皮鞭和呵斥下,更加卖力地泼洒火油,铺设硫磺引线。
郝摇旗亲自坐镇在最前沿,他肩头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这反而更刺激了他的凶性。
他如同雕塑般屹立在一处高坡上,冷冷地注视着上方密林中那些若隐若现、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来吧!
跳吧!
叫吧!
很快,你们和你们藏身的这片该死的大山,都将化为灰烬!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一名浑身沾满火油污迹的副将奔来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郝摇旗抬头望天。
连日晴朗,西风渐起!
天时已至!
“好!”郝摇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狂暴的杀意取代。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云雾缭绕、杀机暗藏的昆仑群山深处,发出了如同地狱阎罗般的咆哮:
“点火——!!!”
“点火——!!!”
“点火——!!!”
命令被一声声传递下去,如同点燃了毁灭的号角!
“嗤嗤嗤——轰!!!”
无数支火把被狠狠投入泼满火油的灌木丛、枯树干和硫磺引线上!
干燥的枯枝败叶如同最贪婪的饕餮,瞬间爆发出冲天烈焰!
硫磺粉被引燃,喷射出刺鼻的黄烟和更为猛烈的火舌!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刹那间,昆仑山北麓变成了一片火的海洋!
赤红的烈焰如同狂暴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舔舐着一切!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遮天蔽日,将正午的阳光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参天的古木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粗壮的树干扭曲、爆裂,化作一根根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
岩石被烧得噼啪作响,发出爆裂的脆响!
火浪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山腰、向着更深的山谷、向着昆仑部世代栖息的巢穴席卷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救命啊——!”
“火!火神发怒了!”
“快跑——!”
凄厉绝望的惨嚎声、惊慌失措的哭喊声,终于从山林深处爆发出来!
之前还如同鬼魅般神出鬼没的昆仑部战士,此刻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彻底暴露在毁灭的天威之下!
他们拖家带口,从藏身的洞穴、树屋、岩缝中疯狂涌出,试图逃离这吞噬一切的炼狱!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脸上布满惊恐和绝望,在浓烟烈火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然而,火墙已成合围之势!
郝摇旗早已命人在所有可能逃遁的山口、沟壑布下了重兵!
荡虏营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排成密集的阵列,手中冰冷的火铳和闪着寒光的刀锋,构成了一道比烈火更令人绝望的死亡之墙!
“放!”
“杀——!”
冷酷的命令下达!
密集的弹丸如同死亡之雨泼向那些试图冲过火海逃生的部落民!
侥幸冲过弹幕的,迎接他们的是无情劈砍的长矛和刀斧!
烈焰在前,刀箭在后!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熊熊的火光即使在数百里外的安西新城,也能隐隐看到天际那片骇人的红霞!
昆仑山脉北麓,连绵数十里的山岭彻底化为一片焦土!
曾经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消失了,只剩下无数焦黑扭曲、冒着青烟的枯干指向天空。
裸露的山体呈现出恐怖的、如同地狱伤口般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令人窒息、混合着草木灰烬、硫磺和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飞鸟绝迹,走兽无踪。
死寂!
一片如同坟场般的死寂!
郝摇旗踏着厚厚的、滚烫的灰烬,在亲兵的簇拥下穿行在这片被彻底毁灭的土地上。
脚下踩过焦黑的骨骼残骸,分不清是人还是野兽。
偶尔能看到蜷缩成一团、如同焦炭般的细小身影……无人敢看第二眼。
焦黑的树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