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沙砾,抽打着矗立在戈壁滩上的西域都护府那斑驳的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府衙议事厅内,牛油巨烛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映照着郝摇旗那张如同刀劈斧凿般坚毅却又隐含怒意的脸。
他身上那件代表曹国公身份的蟒袍沾染了仆仆风尘,此刻正被他攥在手中的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则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啪!”
郝摇旗将那份浸透了汗渍的信纸重重拍在硬木案几上,震得烛火猛地一晃。
“大帅!葱岭以西那群狼崽子,反了天了!”
案几对面,肃立着西域都护府的几名核心文武僚属,包括都护府长史、行军司马以及几位统兵的讨虏军参将。
他们同样面色凝重,显然已得知了军报内容。
“大宛部?”
郝摇旗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
“一个盘踞在费尔干纳盆地的撮尔小邦,谁给他们的胆子?”
“竟敢联合疏勒、拔汗那几个墙头草,公然阻断我华夏通往波斯的黄金商路!”
“商队被劫掠,商旅被屠戮,甚至竖起大纛,狂吠要支持准格尔部‘夺回西域’?!”
行军司马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国公爷,斥候探明,大宛王阿悉烂达干背后,有准格尔的影子。”
“他们的骑兵斥候多次出现在大宛军阵后方。”
“还有……从更北边来的消息,罗刹国的商人,在事发前频繁出入大宛王廷,运去的不是货物,是成箱的‘罗刹铳’和火药。”
“哼!”
郝摇旗的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眼中寒光四射。
“准格尔?罗刹?一群躲在毡房和冰原后面放冷箭的鼠辈!”
“真当我郝摇旗的刀砍不动他们的脖子了?”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烛光下拉出巨大的阴影。
“立刻点兵!本帅要亲率荡虏营,踏平这不知死活的大宛部!”
“让他们知道,这葱岭东西,到底是谁说了算!”
厅内气氛瞬间被点燃,几名将领轰然抱拳。
“末将遵命!愿随国公踏平贼寇!”
然而,就在郝摇旗杀气腾腾准备下令时,一名亲卫急匆匆捧着一个密封的铜管跑了进来。
“国公爷!京城,八百里加急!陛下钧令!”
喧嚣戛然而止。
郝摇旗一把抓过铜管,拧开火漆封印,抽出里面薄薄的绢纸。
绢纸上只有一行笔锋冷硬、力透纸背的字迹,正是他最熟悉的、那位坐镇紫禁城深处的大帅吴宸轩的手令。
“西域事悉知。”
“无需增兵,就地征调异族奴隶为先锋,驱其自相残杀。”
“待其两敝,破之易耳。”
“郝摇旗遵令行事,不得有误。”
短短数十字,如同寒冬腊月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郝摇旗胸中沸腾的战意。
他捏着绢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目光在那“征调异族奴隶”、“驱其自相残杀”的字句上反复扫过。
厅内落针可闻,将领们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帅的决断。
郝摇旗缓缓坐回虎皮交椅,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冷酷的神色取代。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些年随大帅征战南北的景象。
北京城下清算旗人的血河,锦州城外岳乐大军的崩溃,晋商九族伏诛时悬挂在城头的首级……
陛下的意志,从来不容置疑,其手段之酷烈决绝,往往直指问题的核心,哪怕过程残酷如修罗场。
“陛下…是要用这些异族的血,来铺平通往大宛的路,顺便耗干他们自己的元气。”
郝摇旗喃喃自语,再睁开眼时,所有的犹豫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钢铁般的执行意志。
他将绢纸递给长史。
“传令下去!”
长史接过一看,脸色也微微一变,但迅速躬身。
“是!卑职即刻拟文!”
郝摇旗的目光扫过厅内众将,声音冰冷而清晰,如同出鞘的刀锋。
“传本帅军令:一、封锁葱岭东西所有隘口,拦截一切试图东逃的大宛部探子或商队,走脱一人,守关将校皆斩!”
“二、即刻派兵,征调都护府辖区内所有矿场、工坊、官庄中的异族奴隶,无论男女,凡青壮者,尽数编入‘死士营’!”
“三、军械库打开,将那些缴获的、最劣质的弯刀、短矛配发下去,甲胄?一片皮甲都不用给!”
“告诉他们,想要活命,想要吃饱饭,就拿敌人的首级来换!”
他的目光落在行军司马身上。
“死士营集结完毕,由你亲任督战官!”
“告诉他们,冲锋在前,斩首一级,赏粗粮一斗!”
“畏缩不前者,督战队立斩!”
“后退一步者,身后弓弩手乱箭射杀!”
“全军跟进,只在他们踏出血路、扫清障碍之后!”
行军司马心头凛然,抱拳沉声。
“末将领命!定不负大帅与国公重托!”
郝摇旗最后看向地图上葱岭以西那片标注着“大宛”的区域,嘴角勾起一丝狞厉的弧度。
“阿悉烂达干?自以为攀上了两根朽木就能撼动大树?”
“本帅等着看,是你大宛部的怒火炽烈,还是我驱狼吞虎的刀锋更利!”
“就用你治下的奴隶和附庸的血,来洗刷你愚蠢的野心吧!”
西域的夜空,乌云低垂,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都护府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铁流,迅速渗入散布在千里戈壁和绿洲中的矿坑、工坊。
火把照亮了奴隶们惊恐绝望的脸,皮鞭的呼啸和兵刃的寒光驱赶着他们走出如同地狱的劳作之地,被粗暴地编组成一队队毫无建制可言的“死士营”。
劣质的弯刀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