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一处名为归田园居的巨大庄园,悄然完成了易主。
庄园占地万亩,依山傍水。
亭台楼阁掩映在初春新发的绿意之中,远望风景如画,宁静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监控与压抑。
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的护卫队伍,将一处新建的、规制远超普通公侯府邸却又明显区别于皇宫的宏伟宅院团团拱卫。
宅院朱漆大门紧闭。
门楣悬挂着御赐的金匾——“敕造逸贤公府”。
这便是新朝开元皇帝吴宸轩,赐予前明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榔的归宿。
府邸内,雕梁画栋,陈设精美,极尽奢华,却空荡而死寂。
朱由榔身着亲王常服,枯坐在临湖的水榭中。
他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
几只水鸟掠过,留下浅浅的涟漪。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那是他当年在滇缅流亡时,一位忠心老臣临终所赠,刻着“守正持中”四字。
如今,这四字显得如此刺眼而可笑。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水榭的宁静。
来人是新任命的“逸贤公府”侍从长杨顺,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
他步伐沉稳,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气息。
来到朱由榔身后三步处停下,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却毫无温度:“公爷,陛下銮驾已至府门。”
朱由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缓缓将玉佩收入袖中,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知道了,备驾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深深的疲惫。
府门大开。
开元皇帝的仪仗并不算特别盛大,却透着一股森严的威慑。
一身常服的吴宸轩在护卫簇拥下,负手立于门前。
阳光落在他玄色的龙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朱由榔在杨顺及一众面无表情的侍从‘陪同’下,迎出府门。
他看到吴宸轩,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最终还是垂下眼帘。
依照臣子之礼,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深深作揖:
“臣朱由榔,恭迎陛下圣驾。”
“逸贤公免礼。”
吴宸轩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脸上露出一抹堪称温和的笑意。
“今日公乔迁新居,朕特来相送。”
“看看此处是否合公之意?”
朱由榔直起身。
目光掠过吴宸轩身后那些眼神锐利、手按刀柄的侍卫。
又扫过自己府邸周围那些明显训练有素、目光警惕的护卫。
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陛下恩典浩荡,赐此仙境。”
“臣感激涕零,岂有不满意之理?”
“此间风光秀美,正是颐养天年之佳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远离喧嚣,倒也……清净。”
“如此便好。”
吴宸轩点点头。
目光投向府邸深处,仿佛在看一件精美的囚笼。
“公昔日为江山社稷,亦是受尽颠沛流离之苦。”
“如今四海初定,公当在此安心休养,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
他语气平和,如同在谈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两人并肩,在杨顺和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府邸。
吴宸轩看似随意地询问着府邸的布局、陈设。
偶尔点评一两句园林景致。
朱由榔则小心翼翼地应答。
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唯恐出错。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汹涌。
充满了一种虚伪的客套和无声的试探。
行至一处精巧的花园。
正值初春,几株早开的桃花灼灼其华。
吴宸轩停下脚步。
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拈在指间把玩。
他背对着朱由榔,望着满园春色。
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深远:
“逸贤公,你看这园中花木,冬去春来,枯荣有序。”
“王朝兴替,亦是如此。”
“大明气数已尽,非人力所能挽回。”
“公能审时度势,顺应天命,行禅让之举。”
“保全华夏正朔衣冠,此乃大功德,必将载入史册。”
他将手中的桃花枝递向朱由榔。
转过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对方略显苍白的脸。
“公放心,朕定会完成公未竟之志!”
“扫除一切威胁华夏之敌,使我汉家文明光耀万邦,威加四海!”
“让这华夏江山,如这春日之花,绽放千古!”
朱由榔身体微微一颤。
看着递到眼前的桃花,花瓣娇艳欲滴,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花枝。
喉咙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谢……陛下。”
声音干涩无比。
吴宸轩口中的“未竟之志”,犹如一把无形的刀子,戳破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的禅让,他的屈从,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为新朝提供合法性的一块垫脚石。
而他所谓的“功德”,就是安静地退场,不要碍事。
短暂的送行仪式结束。
吴宸轩并未久留。
象征性地叮嘱了侍从长杨顺几句“务必尽心伺候逸贤公”之类的话,便摆驾回宫。
朱由榔站在府邸门前。
手持那枝桃花,目送着那玄色的仪仗消失在官道尽头。
春风拂过,扬起他几缕花白的鬓发。
他脸上的谦恭顺从瞬间褪去。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屈辱和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缓缓转身,步入这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杨顺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不远不近。
朱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