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东暖阁,炭火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新设“粮政司”主事(原户部能吏破格提拔)肃立在下,气氛凝重。
巨大的帝国地图上,一串串数字标注着各地的粮食产量、赋税征收量以及预估消耗量。
“元帅,”户部尚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呈上厚厚的账簿,“今岁秋收统计已毕。”
“北方诸省虽推广番薯、玉米,但因寒流早至,河北、山西、陕西局部歉收一成半至两成。”
“南方湖广、两江丰收,然因南洋移民、北疆屯垦、九边筑城及扩军等项,粮食消耗远超往年。”
“目前各地常平仓存粮,仅足支大军八个月,民用五个月。”
“若……若明年再有天灾或大规模战事……”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
吴宸轩端坐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小冰河时期的威力远未结束。
历史上的明末清初,气候异常带来的饥荒与动荡是王朝更迭的重要推手。
他绝不允许自己打造的帝国根基被粮食问题动摇。
“粮,乃国之命脉,岂容轻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本帅曾言,小冰河期远未结束,尔等可曾真正放在心上?”
“未雨绸缪,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
“其一,增储!”
“成立‘粮政司’,统管全国粮食征收、储备、调运、平粜事宜。”
“取消各地自行其是的常平仓制度,改为‘中央统筹,分级储备’。”
“中央级,”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战略要冲,“在开封、武昌、济南、成都、广州五地,择险要隐秘之处,按‘永备、深藏、坚固’之标准,新建巨型地下粮窖!”
“窖深需逾三丈(约9米),窖壁以糯米汁、石灰、黏土混合三合土夯实,内衬炭屑、谷壳防潮!”
“每窖储粮需达百万石(约6万吨)!”
“由工部设计,征调苦役营精壮施工,屯垦卫重兵看守!”
“此为国之根基,不容有失!”
“地方级,”他指向各省府及重要军镇,“各府、卫、重要屯垦点,皆需加固或新建储粮仓廒,储粮标准需够本地军民支用一年以上!”
“仓廒建造标准、防火、防霉、防盗规程,由粮政司统一制定下发!”
“户部、兵部、黑冰台协同监督执行!”
“其二,开源!”
“粮政司会同工部格物院农技司,即刻选派精干人员,分赴各地推广新式深耕犁、耧车及‘三圃轮作制’!”
“重点推广抗旱耐寒之作物品种,如抗旱麦种、寒地粟米!”
“凡推广得利、增产显着之州县,主官升迁优先考虑!”
“凡懈怠敷衍致歉收者,罢官、流放!”
“其三,节流!”
吴宸轩的语气骤然转冷,“严查粮耗!”
“漕运损耗,按郑经所定旧例,超一成者革职,超三成者抄家!”
“各地仓廒损耗,亦严格限定!”
“凡仓吏勾结粮商,虚报损耗、倒卖库粮者,查实后,主犯腰斩,家产充公,眷属没入苦役营!”
“其同僚、上官知情不报者,连坐论处!”
“告诉那些硕鼠,谁敢动一粒军粮民食,本帅就让他尝尝剥皮实草的滋味!”
最后,他看向方光琛:“方阁老,粮政司人员甄选,由吏部会同黑冰台严格把关,务必选用精于实务、操守可靠之人。”
“此乃重中之重,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遵旨!”
方光琛、户部尚书等凛然应命。
他们深知,元帅对粮食安全的重视,已上升到战争层面。
这“深窖广储”之策,不仅是为应对天灾,更是帝国持续扩张的铁血基石。
命令下达,帝国庞大的官僚机器再次为“粮”而转动。
开封城外,嵩山余脉深处。
巨大的工地被屯垦卫士兵严密把守,隔绝内外。
数千名苦役营精壮,在监工皮鞭的驱使下,如同蚂蚁般挖掘着深入地底的巨大坑洞。
冻土坚硬如铁,铁镐砸下火花四溅,号子声混合着鞭打声在山谷间回荡。
工部官员拿着图纸,大声呵斥着进度和质量。
深坑底部,碎石被一筐筐吊运上来,已经有工匠开始用特制的三合土混合料,一层层地涂抹、夯实坑壁。
空气中弥漫着生石灰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未来将存储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经年作战的粮食。
江南,湖广某县。
粮政司新派的农技导员,正站在田埂上,给聚集的里长和农户讲解新式深耕犁的使用技巧。
一架包着铁边的木犁被套在健牛身后,在农技导员的示范下,深深地翻开黝黑的泥土。
“大伙儿看,这深翻晒垡,能把土里的虫卵冻死,也能让底下的肥力翻上来!”
“元帅说了,地翻得深,来年粮仓才能满!”
导员大声喊着。
一些老农将信将疑,但也有年轻的农户跃跃欲试。
旁边,格物院选拔的年轻吏员,正拿着简易的测量工具,记录着不同地块的土壤性质和水分,为后续推广更合适的作物品种做准备。
京师,户部粮政司衙门。
灯火彻夜通明。
巨大的算盘声噼啪作响,各地呈报的粮食数据在巨大的表格上被汇总、计算、核对。
新上任的粮政司主事,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正严厉地训斥着一名负责漕运损耗核对的吏员:“三船粮食,从杭州运到通州,你报的损耗竟达两成七?!”
“按元帅新律,够抄你全家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