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福州马尾港。
咸湿的海风带着铁锈和桐油的气味,吹拂着巨大的船坞。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黑冰台的暗探如同幽灵般巡视着每一个角落。
船坞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秩序井然。
工匠们如同忙碌的工蚁,在巨大的龙骨和船体框架间攀爬穿梭。
叮当的敲击声、锯木声、号子声汇成一片雄浑的工业交响。
水师副总督陈泽,身着便服,却难掩军人挺拔的气质,正陪同着亲临视察的吴宸轩,站在船坞旁一处高耸的观台上。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船坞中央那艘已接近完工的庞然巨舰上。
这艘巨舰,正是“镇海级”战列舰的首舰——“定远”号的姊妹舰,被吴宸轩钦命名为“镇远”。
其体型比之前的“定远”更为庞大,线条更加流畅刚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覆盖着厚重铁甲的侧舷,以及甲板上三座呈品字形布局的巨大炮塔基座。
“元帅请看,”陈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指向舰体,“此舰全长四十五丈(约138米),宽逾八丈(约24米),吃水两丈五尺(约7.6米)。船体采用双层柚木龙骨,外覆精选铁力木,关键部位以精锻铁板铆接加固!其坚固程度,远超以往任何战船!”
他顿了顿,指向甲板:“火力配置,乃重中之重!舰首、舰尾及中部,各设一座可旋转炮塔,每座炮塔内,装备两门新式‘荡寇’重炮!此炮口径六寸,炮管采用复合铸造法,内衬精钢,外箍熟铁,经军器总局孙夷简反复淬火锻打,强度与寿命大增!射程可达五里以上!发射新配方的栗色火药开花弹,威力足以洞穿三尺厚之夯土城墙!”
吴宸轩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些粗壮的炮管和复杂的旋转机构。
“炮塔旋转、扬弹、闭锁机构,可还顺畅?海上颠簸,能否保证射击精度?”
“回元帅!”一名身着工部官服、满脸油污却精神矍铄的老匠师连忙上前禀报,“炮塔由精钢齿轮组驱动,辅以牛筋绞盘,转动颇为灵活!扬弹机亦经反复测试,可保证持续供弹!至于精度……”他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炮座下设有新研制的‘液压驻退复进机’(简易版),可大幅吸收后坐力,稳定炮身!再配合格物院新制的‘象限仪’(简易测距瞄准具),海上射击精度,远胜旧式架退炮!”
“好!”吴宸轩难得地吐出一个赞许的字眼。
他深知,这艘战舰代表着帝国海权的未来锋刃。
陈泽继续汇报:“除主炮外,两舷还密布二十四门新式佛郎机速射炮,用于近程防御敌船接舷或小型快艇。舰艏水下,还装有新设计的‘撞角’,以精钢铸造,锐利无匹!动力方面,除三桅巨型硬帆外,舰尾增设人力驱动的大型明轮两具,无风或逆风时亦可保持机动!”
他指向船坞旁另一处正在铺设龙骨的船台:“此乃‘镇海级’三号舰‘靖远’号,已开工月余。按元帅钧令,工部与军器总局正全力赶工,务必在一年内,使三艘‘镇海级’巨舰全部下水!届时,辅以正在改造的二十艘‘飞蜈蚣’级快速巡航舰(装备新式速射炮),我大明水师,将真正拥有纵横四海、慑服群夷之威!”
吴宸轩的目光从“镇远”舰移向辽阔的海湾,仿佛看到了这支钢铁舰队劈波斩浪的未来。
他沉声道:“舰成之日,便是水师战力脱胎换骨之时。陈泽。”
“末将在!”
“新舰下水后,需即刻展开高强度海训!炮术、编队、抗风浪、损管!所有科目,务必从严!凡训练懈怠、技艺不精之军官水手,一律革职,发回新兵营回炉!此等国之重器,唯有最精锐的士卒方可驾驭!半年内,本帅要看到一支能战、敢战、战之必胜的新水师!”
“末将遵命!定不负元帅重托!”陈泽肃然抱拳,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他知道,掌握这支舰队,意味着帝国海权的彻底崛起。
离开船厂,吴宸轩并未停歇,在陈泽陪同下又来到了毗邻船厂的水师学堂。
校场上,数百名年轻的水师学员正在进行严酷的操练。
队列、攀爬桅杆、操桨、火铳射击……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号服,但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学堂总教习正手持皮鞭,厉声呵斥着动作不标准的学员。
“瞄准!手要稳!心要定!你们手里的不是烧火棍,是将来要轰碎蛮夷战舰的利炮前奏!”火铳射击场上,教官的吼声震耳欲聋。
吴宸轩站在远处高台,默默观察。
他看到学员们眼中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被严格训练磨砺出的坚毅和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年轻人,将是驾驭“镇远”、“定远”驰骋大洋的骨干。
“水手之技,舰长之才,非一日之功。”吴宸轩对陈泽道,“学堂之制,需持之以恒。
凡毕业学员,需上舰实习,由老带新。实战,是最好的磨刀石。告诉郑经,南洋航线护航、清剿残余海盗的任务,可多派新舰新员参与,以战代练!”
“是!末将明白!”陈泽应道。
他深知元帅的深意,新舰和新血,都需要在风浪与硝烟中淬炼成钢。
当吴宸轩的銮驾离开马尾港时,夕阳的余晖将巨大的“镇远”舰镀上一层金辉,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港口内,其他正在建造或维修的战船桅杆如林,工匠们的劳作声依旧喧嚣。
帝国的海权之锋,正在这铁与火的熔炉中,被锻造得更加锐利无匹,直指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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