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西暖阁内,烛火通明。
吴宸轩端坐御案之后,案头摆放的不是寻常奏章,而是几份看似寻常的市井小报、几张潦草的商铺账页拓印、一份标注着异域文字的简短密函,以及一张绘制着复杂线条和符号的地图草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
吴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阁角落的阴影中,如同融入黑夜的一部分。
他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铁匣。
“元帅,京师、沈阳、广州三处‘蜂巢’(黑冰台核心情报中转站)急报汇总在此。另有‘漠北’、‘南洋’、‘西域’三路‘蜂针’(外派高级情报员)的密函。”
“念。”吴宸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地图草稿上。
吴忠打开铁匣,取出一卷加密处理的帛书,低声而清晰地念诵:
“其一,京师‘蜂巢’报:永历帝身边近侍王福,昨日私下接触一名来自江南的丝绸商人张广元。经查,张广元表面贩丝,实则与金陵‘复明遗老会’余孽有关联。王福似有传递内廷消息之嫌。已按元帅钧令,将王福秘密拘捕审讯,张广元严密监控,暂无惊蛇。”
“其二,沈阳‘蜂巢’报:罗刹国雅克萨堡增兵迹象明显。哥萨克骑兵近期频繁南下,与我‘定北城’巡防营发生小规模冲突三次。斥候营深入侦察发现,雅克萨堡内似有铸造工坊,烟囱日夜不息。另,截获阿巴泰残部与罗刹人间谍联络密信一封(附译文),信中提及罗刹欲提供更多火器,换取阿巴泰部劫掠我移民屯垦点所得皮毛牲畜。”
吴宸轩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阿巴泰……罗刹……哼,狼狈为奸。告诉李定国,定北城巡防营,凡遇罗刹哥萨克越境,无论大小,无需请示,迎头痛击!打疼他们!另,命郝摇旗部,加大对阿巴泰残部的清剿力度,断其爪牙!”
“是!”吴忠记下命令。
“其三,广州‘蜂巢’报:荷兰东印度公司‘海象号’商船秘密停泊濠镜澳(澳门)外走私岛礁。该船卸下疑似火药三十桶,棉布百匹,换取茶叶、生丝、瓷器。交易对象为本地海商陈瑞麟,此人此前已因小额走私被市舶司警告。按元帅‘严查走私、绝不禁物资外流’之令,是否动手?”吴忠请示道。
吴宸轩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小小海商,敢顶风作案,背后必有依仗。暂不动陈瑞麟,严密监控其上下线及货物最终流向。荷兰人不会只盯着这点小利,放长线,挖出他们在大明内陆的暗桩!记住,要抓,就抓大的!一网打尽!”
“明白!”吴忠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冷芒。
“其四,漠北‘蜂针’报:土谢图汗部台吉巴特尔,近日频繁密会准噶尔部使者。据内线(一名被策反的土谢图汗亲卫)透露,准噶尔珲台吉噶尔丹许诺,若土谢图汗能牵制我方北疆兵力,待其夺取叶尔羌(西域)后,愿割让部分草场相赠。巴特尔似有意动,但其部内亦有反对依附准噶尔之声。”
“其五,南洋‘蜂针’报:吕宋苏丹收到我方警告后,虽表面顺从,但暗中仍纵容土着骚扰我汉民垦殖点。其子嗣与爪哇岛荷兰商馆往来密切。另,郑经将军舰队巡航至满剌加海域时,发现三艘悬挂不明旗帜的战船在附近游弋,疑似红毛夷(荷兰)或佛郎机(葡萄牙)战舰。”
“其六,西域‘蜂针’报:吐鲁番叶尔羌汗国阿卜杜拉汗态度摇摆。其长子倾向与我朝交好,但次子受准噶尔使团蛊惑,力主联准抗明。哈密忠顺王额贝都拉推行‘去宗教化’阻力极大,当地清真寺阿訇煽动教众抵制。另,在喀什噶尔‘译书馆’附近发现可疑僧人活动,疑为藏地达赖喇嘛方面密探。”
一条条来自帝国疆域内外、覆盖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各个层面的情报,如同涓涓细流,汇聚到吴宸轩面前的御案上,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东亚乃至南洋、西域的巨大暗网。
黑冰台的力量,在吴宸轩不计成本的投入和吴忠的冷酷高效管理下,已渗透至帝国神经末梢乃至境外。
吴宸轩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地图草稿上。
这是一幅吴忠带来的、由西域“蜂针”马福通等人最新绘制、标注了准噶尔汗国主要部落分布、兵力驻防点及重要商路的《西域情势略图》,虽简陋,却勾勒出帝国西陲的潜在威胁。
“噶尔丹……”吴宸轩的手指在标注着准噶尔王庭的位置点了点,又滑向吐鲁番,“叶尔羌……”最后落在遥远的雪域高原,“达赖喇嘛……”他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吴忠,”他忽然开口,“传令下去。”
“第一,命漠北‘蜂针’,加大对土谢图汗部内部的分化。凡反对依附准噶尔的头领,可暗中接触,许以互市重利。必要时,可让其‘意外’知晓巴特尔与准噶尔的密谋详情。”
“第二,令南洋‘蜂针’,继续深入探查吕宋苏丹与荷兰人的具体勾连。尤其关注其子嗣动向及爪哇荷兰商馆的异动。郑经舰队巡航范围可适当南扩,以武力威慑为主。”
“第三,对喀什噶尔可疑僧人,暂不惊动,严密监视其接触对象及传递信息渠道。命译书馆负责人提高警惕,所有翻译典籍副本需经三重密文加密方可送出。”
“第四,额贝都拉在哈密推行新政受阻……告诉杨珅(理藩院副使),让他再去一趟哈密。带上足够的‘礼物’(金银绸缎)和必要的‘手段’(一小队精锐士兵)。对那些顽固的阿訇,可以有几个不识时务的‘意外身亡’,让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