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蒙古科尔沁部台吉乌恩其(巴图尔之子)正带着随从,将带来的上百匹良马交给官方的“马市评估官”进行估价、烙印。
评估官仔细查验马匹的牙口、骨架、膘情,然后在一个账册上记录,并递给乌恩其一张盖有官印的凭条。
“乌恩其台吉,”评估官语气还算客气,“按官定等价,甲等马一匹可换茶砖十五块,乙等十块,丙等五块。凭此条,可直接到官仓领取相应茶砖。”
乌恩其看着手中凭条,又看看远处自由交易区那些讨价还价甚至可能被汉商压价的族人,内心复杂。
这种“官方定价、凭条兑付”的制度,虽然减少了欺诈风险,但也彻底剥夺了他们直接议价获利的可能。
他想起父亲巴图尔台吉的叹息:“明人的规矩,是用笼头套住了我们的马。”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只能低头遵守。
京师户部衙门内,方光琛正与几位度支官核算着最新的税赋账册。
“方阁老,推行《商旅律》及‘公行制’首月,仅江南丝棉厘税一项,便增收白银十五万余两!”一名度支官难掩兴奋地汇报,“南北商路关卡税、张家口市易税亦稳步增长。另查获走私案件三十七起,罚没货物折银近十万两!军库充盈!”
方光琛放下账册,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沉静。
“此乃元帅铁律之功。然商事如水,堵不如疏。”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传令各地:除六大类管控物资外,其余小宗杂货、地方特产,允准自由流通,官府只按值抽小额‘行商税’,以恤商情。另,责成市舶提举司耿精忠,即刻拟定《外商贸易章程》,凡红毛夷商,只准在广州指定‘商馆区’交易,货物种类、数量、价格需提前报备核准,由官府指定‘公行’代理接洽!违者,货物没收,驱逐出境!”
他深知元帅的心思:商业必须繁荣,但必须是在帝国的掌心之中,按照预设的轨道温和而有序地流动。
这繁荣的根基,是铁血的秩序和无情的法令织就的罗网。
任何试图挣脱或扭曲这张网的举动,都将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晋商殷红的血,便是这块冰冷基石上最刺目的警示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