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局势，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终究到了爆发的那一刻。

时值夏末秋初，关外的山林色彩开始变得斑斓，但也透出几分萧瑟。

大明新设立的几个前沿屯垦点，如同钉子般楔入这片原本荒芜的土地。

尽管早已接到加强戒备的命令，护屯队的青壮日夜巡逻，但生活总要继续，田地里即将成熟的麦粟需要照料，牲口也需要放牧。

这一日，天色将暮未暮，位于精奇里江一支流旁的“平安屯”升起袅袅炊烟。

屯子不大，只有五六十户人家，百余名青壮组成的护屯队刚完成一次巡逻交接，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屯墙内休息吃饭，只有了望塔上和屯墙几个关键点还有哨兵值守。

突然，远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一片烟尘。

了望塔上的哨兵最先发现异常，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随即脸色大变——那绝不是放牧的牲口群能掀起的烟尘，而是高速移动的马队！

“敌袭！敲锣！关屯门！”哨兵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同时奋力敲响了挂在塔上的铜锣。

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屯子里顿时一片大乱，妇孺的惊叫声、男人的怒吼声、匆忙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护屯队的青壮们丢下饭碗，抓起分配下来的长矛、腰刀和少数几支老旧的火铳，慌乱地冲向屯墙。

然而，来袭者的速度太快了！

只见上百名骑着矮壮蒙古马、身穿各种皮袄、脸上涂着怪异色彩的骑兵，如同旋风般冲到了屯子外。

他们发出尖利的呼啸声，毫无顾忌地展示着野蛮和杀意。

根本没有任何警告或交涉，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直接张弓搭箭，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了望塔和屯墙上匆忙露头的守军。

一名护屯队员惨叫一声，被利箭射穿了肩膀，从矮墙上摔了下去。

“放箭！快放箭！”护屯队的头目声嘶力竭地喊着。

零星的箭矢和几声火铳轰鸣从屯墙上响起，但慌乱之下，准头奇差，只勉强射倒了两三匹冲得太近的战马，骑手狼狈地滚落在地。

更多的部落骑兵则绕开屯门，直接用套索拉拽屯墙的木质栅栏，试图强行破开缺口。

还有人朝着屯子里发射火箭，干燥的茅草屋顶瞬间被点燃好几处，浓烟滚滚，引起更大的恐慌。

“杀进去！抢粮食！抢女人！”部落骑兵中有人用生硬的蒙古语或通古斯语咆哮着，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残忍。

他们显然有备而来，知道这个屯子相对弱小，而且选择在守备换班、最为松懈的黄昏时分发动突袭。

屯墙上的抵抗微弱而混乱。

护屯队员们虽然勇敢，但缺乏训练和实战经验，面对如此凶悍专业的突袭，很快便落于下风。

眼看缺口就要被打开，惨剧即将发生。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更加沉闷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雷鸣般滚地而来！

一面鲜明的明军日月旗出现在地平线上，紧接着是更多的旗帜和如林的刀枪！

是驻防在附近瑷珲军堡的明军巡逻骑兵！

他们恰好巡逻至此，听到了锣声和喊杀声，立刻全速赶来增援！

带队的一名明军百户看到屯子外的情形，目眦欲裂：“是那些该死的野人！弟兄们，杀！一个不留！”

近百名明军骑兵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冲向那些正在围攻屯子的部落骑兵。

明军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虽然人数稍处劣势，但瞬间就冲乱了部落骑兵的阵脚。

部落骑兵没料到明军援兵来得如此之快，他们原本打算烧杀抢掠一番就迅速远遁。

遭遇正规军的猛烈反击，他们的凶悍气焰顿时为之一挫。

双方骑兵在屯子外展开激烈的混战，刀光剑影，弓弦响彻，不时有人坠马身亡。

那名部落头目见状，心知今日讨不了好，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招呼着手下们试图摆脱纠缠，向密林方向逃窜。

明军骑兵追杀了一阵，射杀了十几名落后的部落骑兵，但碍于天色渐暗和地形不熟，未能全歼，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部分敌人遁入黑暗的林中。

屯子得救了，但一片狼藉。

屯墙外躺着十几具部落骑兵和数匹战马的尸体，屯墙内也有数名护屯队员伤亡，几处房屋还在燃烧，幸而被及时扑灭。

百姓们惊魂未定，哭泣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消息通过六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沈阳。

翌日清晨，急报呈送至吴宸轩的案头。

他仔细地看着战报上的每一个字：平安屯遇袭，死伤军民十七人，房屋焚毁数间，粮仓险些被点燃。来敌确系鄂温克巴特尔部及其附庸，战力凶悍，行动迅速…

吴宸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战报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厅堂内的气温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所有侍立的官员和将领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啪！”

吴宸轩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楠木案几上，震得笔砚跳动。

“好！好一个巴特尔！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蛮夷！”他的声音如同冰碴摩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罗刹人喂了几口吃食，就真以为能在我大明疆土上撒野了？袭扰村寨，烧杀抢掠？此等豺狼行径，留之必为后患！”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的李定国、马宝等将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

“传我命令！”

“集结靖虏军两万！辽东铁骑八千！火器营第一、第三哨！命马宝为前军指挥，李定国总督后方策应！”

“兵分三路：左路由瑷珲出击，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