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布上的碎钻。街道像发光的血管,建筑像立体的几何图形。远处,纪念碑的尖顶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她抬起头,看向更高的地方。
然后继续上升。
这一次速度更快。屋顶在她脚下迅速缩小,建筑变得像玩具模型,街道变得像电路板上的线条。她穿过低空的云层,雾气包裹了她几秒钟,然后豁然开朗。
她来到了云海之上。
下方是灰白色的云层,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方是深蓝色的夜空,镶嵌着无数的星辰。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跨天际。
她停在了大约五千米的高度。
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寒冷。风是高空急流,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从西向东流动。但她周身的空间被某种力量稳定着,风无法吹动她,寒冷无法影响她,稀薄的空气不会让她窒息。
她悬浮在那里,像一个固定在空中的坐标点。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
她的动作很慢。先是肩膀向后舒展,然后上臂抬起,前臂伸展,手掌打开,指尖朝外。整个过程用了五秒,精准而庄严。
当双臂完全张开时,她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十字形。
这个姿势下,她与那些恐惧丝线的连接达到了最大效率。丝线不再只是从下方汇聚,而是从下方的大地,从远处的城市,从更远的大陆,从所有恐惧的生命心中。
所有的丝线都向她汇聚。
在她的感知中,自己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吸引着全球范围内的恐惧情绪能量。那些能量跨越物理距离,通过意识层面的连接,疯狂地涌向她。
丝线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
每一条丝线都携带着一份恐惧。有些是轻微的焦虑,有些是强烈的恐慌,有些是彻底的绝望。有些是个人的,有些是集体的。有些是当下的,有些是对未来的预感。
所有这些,都在她的存在中被吸收、被整合、被提炼。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沸腾。
就像水在密闭容器中被加热,压力不断累积,温度不断升高,等待爆发的瞬间。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存在的完整度在提升。
每一个细节都在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轮廓都在变得更加鲜明。那个存在在生长,在壮大,在与她更深地融合。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混沌源流的世界连接在加深。
不再是单向的索取,不再是简单的使用,而是双向的共鸣,是本质的契合。她正在从“使用者”转变为“化身”,从“使者”转变为“侧面”。
而这一切,都源自一个核心理念。
支配。
她理解了。
混沌源流是世界的种子,是所有可能性的源头。从这个源头中,可以分化出无数种理念,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存在方式。
而她,选择了“支配”。
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支配的体现。她所做的一切,她所经历的一切,她所成就的一切,都在强化这个理念,都在将这个理念推向极致。
而现在,这个理念即将达到临界点。
即将从“概念”转变为“现实”。
即将从“理念”具象化为“存在”。
迪贝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稀薄的空气进入肺部,带着高空的寒冷和洁净。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扩张,横膈膜的下沉,肺泡的膨胀。
她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节奏稳定,力量充沛。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氧气在细胞间交换,能量在体内循环。
她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的活性,每一个分子的振动,每一个原子的旋转。
所有这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转变做准备。
她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恐惧的丝线。丝线如雨般落下,融入她的身体,转化为能量,推动着转变的进程。
她能感知到转变的每一个阶段。
终于……
迪贝露睁开眼睛。
紫色的眼眸中,光芒大盛。
她看着下方的世界,喃喃自语道:
“人类曾经追逐火光。”
“只为了驱散黑夜所带来的恐惧。”
“当人类掌控了火,掌控了光,将世界变成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们就忘记了黑暗,也忘记了恐惧和不该触碰的东西。”
“而我要做的……”
“便是支配他们的恐惧。”
“引导他们一步又一步地退向深渊。”
“最终……”
“彻底支配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那个存在完全显现了。
五米高的黑暗存在,女性的形体,恶魔的特征。修长的身躯覆盖着光滑的黑暗物质。头顶两侧弯曲的犄角像新月的形状,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背后展开的翅膀像蝙蝠的翼膜,但更大,更华丽,边缘有尖锐的骨刺。身后延伸出的尾巴细长而灵活,末端的心形尖端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两只眼睛缓缓睁开。
紫色的眼睛。
和迪贝露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
那双眼睛中旋转着星云般的光,深邃,神秘,充满支配的力量。
那个存在完全显现了。
迪贝露终于理解了那些古老传承中的记载。这就是“源流体”——理念在现实中的具象化实体,是混沌源流某个侧面达到极致时的显现。旧日的二十二位混沌骑士,每一位都拥有自己的源流体,那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而现在,她也有了。
她的源流体,“支配之恶魔”。
她抬起右手。
源流体也抬起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