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消失了。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一个三百米地下的混凝土棺材。
“通讯呢?”格罗夫斯问凯瑟琳。
凯瑟琳已经回到了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几秒后,她抬起头,眼中是绝望的神色。
“所有对外通讯中断。有线、无线、量子加密通道全部静默。我们被完全隔离了。”
格罗夫斯感到喉咙发干。他看向隔离舱,那个黑暗的人形还在那里,双臂依然张开。但这一次,他看到了变化。
人形的轮廓在变得更加清晰。
不,应该说,是“存在”的概念愈发清晰
一开始它只是样本表面的一团阴影,现在它开始从样本中“凸起”,像是要挣脱束缚,真正来到这个世界。
而随着人形的清晰,实验室里发生了更诡异的变化。
时间变慢了。
格罗夫斯看到凯瑟琳转过头,她的动作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清晰可见。他看到其他研究员们的动作也变得极其缓慢,有人张嘴想要说话,但声音还没发出,嘴唇的开合过程持续了整整五秒。
只有他自己还能正常移动。
还有隔离舱里的那个人形。
格罗夫斯突然明白了。不是时间变慢了,是他的感知被加速了,某种力量正在影响他的意识,让他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处理信息。这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诅咒
这意味着他必须亲眼目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以最清晰的细节。
然后,黑暗人形从样本中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是“浮现”。
它像穿过水面一样穿过了三层聚合物玻璃,没有破坏任何结构,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它就那样来到了实验室里,站在隔离舱前,面向所有研究人员。
直到这时,格罗夫斯才看清它的全貌。
它有两米多高,整体呈人形,但比例奇怪。手臂过长,几乎垂到膝盖;腿过短,像是儿童的腿;躯干瘦削,肋骨的位置是凹陷的阴影;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椭圆。
它的身体由纯粹的黑暗构成,不是黑色,是“黑暗”本身。光线照到它身上不会反射,而是被吸收,在它周围形成一圈视觉上的扭曲,像是空间被挖出了一个洞。
它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也是纯粹的黑暗,手指细长,指尖是尖锐的锥形。它用这只手,指向最近的一名研究员。
那是负责样本培养的生物学家,马丁。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在潘多拉项目工作了九个月,是少数几个还保持着完整理智的研究员之一。此刻,他正缓慢地转身,试图寻找其他出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锁定。
黑暗人形的手指轻轻一点。
马丁的动作停住了,瞬间凝固,像一尊蜡像。他的表情还停留在困惑和恐惧的混合状态,眼睛睁大,嘴巴微张。
然后,他消失了,直接从存在中被抹去。前一秒他还在那里,后一秒那里就只剩空气。他的防护服、他的身体、他手中的平板电脑、甚至他站立的那一小块地面全部消失了,留下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凹陷,凹陷的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
格罗夫斯的大脑拒绝理解眼前的一切。这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所有逻辑,所有常识。物质不会凭空消失,能量必须守恒,存在需要基础……
但黑暗人形用行动告诉他,那些所谓的“定律”,在它面前毫无意义。
它又指向另一个人。
这次是年轻的实习生,莉娜。她刚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加入项目才两个月,是实验室里最年轻的研究员。此刻她正蹲在控制台后,试图用个人终端寻找通讯漏洞,完全没注意到指向她的黑暗手指。
同样的过程。莉娜凝固,然后消失。她所在的位置,控制台的一角也消失了,留下整齐的切面,内部的电路板和线缆清晰可见,但断口处没有任何烧灼或撕裂的痕迹,像是那块材料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形状。
一个接一个。
黑暗人形缓慢地、有条不紊地指向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每指向一个人,那个人就凝固、消失。没有反抗,没有逃跑,甚至没有意识到死亡来临。因为在他们的感知中,时间几乎静止,他们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做出反应,而黑暗人形的动作在他们看来可能只是一道模糊的阴影。
格罗夫斯想喊,想阻止,想做什么都好。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不是被定住,是恐惧,是那种面对绝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存在时,生命本能产生的僵直。他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事们一个个消失。
十三个。
他数着。十三个研究员消失了。包括凯瑟琳,他最信任的助手。她消失时还保持着敲击键盘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眼睛盯着屏幕,然后整个人就那样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椅子和还在运行的控制台。
现在实验室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黑暗人形似乎暂时满足了。它放下手,转向格罗夫斯。
没有眼睛,但格罗夫斯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那种注视穿透了防护面罩,穿透了头骨,直接触碰他的意识。他能感觉到那个存在在扫描他的记忆,他的知识,他的恐惧,他的野心。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它同时包含了无数种音调,低沉如地壳运动,尖锐如玻璃破碎,温柔如母亲低语,冷酷如寒冬风雪。那些音调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信息:
“观察者。”
格罗夫斯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