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阳光,不知何时已从窗棂爬上书架的高处,光斑的形状拉得细长,颜色也由清晨的淡金沉淀为午后醇厚的蜜色。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舞得倦了,速度渐渐缓下来。那曲循环了不知多少遍的爵士乐终于停歇,短暂的寂静后,换上了一张黑胶唱片,流淌出的是古老九牧琴箫合鸣的丝竹之音,清越中带着悠远的禅意,像山谷幽泉,洗涤着方才被沉重故事和炽热情感填满的空间。
唇瓣分离,气息却依旧缠绵地交织在一起。额首相抵的温热触感,比言语更直接地传递着无声的慰藉与确认。良久,南宫绫羽才从欧阳瀚龙的颈窝间缓缓抬起头,紫色眼眸中的水汽未散,却清亮了许多,像被雨洗过的紫晶。她看着他,目光细细描摹过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颜色比平时更深了些的唇上,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欧阳瀚龙喉结微动,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转为更温存的包裹。他的眼神深得像夜,里面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但已寻回了惯常的、为她独有的那份沉静温柔。“……该回去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以及更多被妥善收藏的、饱胀的情感。
南宫绫羽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化作一个含义模糊的、极轻的鼻音。“嗯。”她应着,却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反而将身体更放松地倚靠进他的臂弯,仿佛贪恋着这一刻无需言语、也无需思考的安宁。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有节奏的“铛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时光本身平稳而不可阻挡的脚步。
最终,他们还是离开了“回声”。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午后稍显炽烈的阳光和微带暑气的风扑面而来,与咖啡馆内恒定的清凉静谧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恍然有种从深水区浮出水面的轻微晕眩感。街道上车辆的引擎、行人的交谈、远处商铺隐约的音乐一下子变得清晰而具体,将两人重新拉回现实的维度。
他们没有叫车,只是并肩,沿着栽满梧桐树的林荫道慢慢走着。树影婆娑,在平整的路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一种新的、更加紧密而微妙的默契在无声流淌。偶尔,他的手背会碰到她的,肌肤相触的瞬间,带来细微的电流般的悸动,然后,他的手指会自然地下滑,寻找到她的,轻轻交握在一起。掌心贴合,温度交换,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传达此刻的心情。
脚步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引导着他们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建筑前
到家了。
门在身后闭合,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彻底隔绝。
突然降临的、绝对的安静,让方才在路上酝酿的、那种无声的亲密默契,瞬间变得浓稠而具有了某种重量。光线从整面的玻璃窗涌入,过于充沛,将室内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清晰分明,纤尘毕现,也照得他们之间那层刚刚被亲吻打破的薄纱,似乎又变得透明而敏感起来。
南宫绫羽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往里走。她微微侧头,望着窗外连绵的楼宇和更远处如黛的远山轮廓,白色的长发在涌入的光线中几乎要融化,泛着朦胧的光晕。她的侧脸线条在强光下有些模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不真切眸中的情绪。
欧阳瀚龙也没有催促。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就是日常居所。然后他走到中控面板前,指尖轻点几下。自动遮光帘缓缓降下,不是完全闭合,而是调整到只允许温和的、经过过滤的漫射光进入的程度。室内明亮的光线立刻变得柔和、暧昧,像被一层细腻的纱幔笼罩。同时,隐藏式的环绕音响启动,流淌出的却不是音乐,而是极其逼真的自然白噪音——舒缓的、有节律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看不见的沙滩,间或有遥远的、空灵的海鸟鸣叫。这声音瞬间填充了过分的寂静,营造出一种私密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海岸洞穴般的氛围。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依旧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南宫绫羽。
她没有回头,却似乎感知到他的目光。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开始动手解开自己浅驼色开衫的扣子。动作很慢,一粒,接着一粒。布料摩擦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在海浪的白噪音背景下,清晰得像某种仪式的前奏。开衫脱下,被她折叠了两下,放在身旁一个线条简洁的矮柜上。里面是那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柔软地包裹着身体曲线。
她终于转过身,面向他。紫色的眼眸在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平静的色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向他伸出。
欧阳瀚龙的眼神骤然深邃。他读懂了那无声的邀请,以及那平静之下隐藏的、不容错辨的郑重。他迈步上前,没有立刻去握她的手,而是先走到了客厅一侧。那里靠墙立着一个高大的、乌木制成的多宝格,上面摆放的并非古玩珍奇,而是一些形状各异的砚台、笔架,以及几卷用丝带系好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宣纸。
他打开多宝格下方的柜门,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盒。盒子表面光滑温润,泛着幽暗的光泽,边角镶嵌着细细的银丝,勾勒出云纹的图案。他将木盒放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由整块黑色石材打磨而成的桌案上。桌案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柔和的光源和紫檀木盒沉静的影子。
然后,他才走回她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