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之后,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浓浓无力感的议论开始蔓延。
“曝光了又怎么样?”栗色卷发女生撇了撇嘴,脸上兴奋的神色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那可是高校!重点里的重点!背景深着呢!人家根深蒂固,这点网络风波,对他们来说算个屁啊!”
“就是,”短发女生也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敢打赌,过不了几天,热搜一撤,新闻一压,再象征性地处理一两个临时工或者管理不善的小喽啰,这事就算翻篇了。那个女的,说不定保研资格都动不了,顶多低调点。学校?连个道歉都不会给的!”
“唉,闹再大有什么用?”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语气充满了悲观,“学校冷处理,拖字诀,等风头过去,一切照旧。普通人的愤怒,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阵风,吹就没了。那个男同学和他家……公道?迟到的正义还能叫正义吗?人都没了!”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愤懑和绝望,“这世道,真是…让人心寒透了。”
“冷处理……拖字诀……”这几个冰冷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樱云的耳朵里。前排同学那带着麻木和绝望的议论,如同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将她昨夜指尖敲击键盘时那一瞬间的决绝和屏幕爆破成功时那微不足道的快意,浇得透心凉。她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在粗糙的笔记本纸页上划出轻微的、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她准备翻开笔记本的手,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桌面下方﹣﹣那块被无数届学生手臂磨得有些光滑、甚至微微下凹的木头边缘。
触感有些异样。
不是光滑的木质纹理,而是…某种细微的、刻划的痕迹?
樱云的动作顿住了。异色的双瞳微微眯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冰冷探究的锐光从眼底掠过。她不动声色地,将指尖顺着那异常的触感,向桌面下方、靠近自己腹部位置的隐蔽角落探去。
指尖清晰地描摹出了凹凸不平的刻痕。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字迹。
她微微侧过身,借着窗外投入的天光,低下头,目光投向那片桌底下的阴影。光线昏暗,但对她超常的视力而言,足够了。
桌板下方,靠近边缘的隐蔽处,一行刻痕深深地嵌入木纹之中。字迹有些潦草,似乎刻划时带着极大的情绪,用力很深,笔划边缘的木刺都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名字,一个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名字:
阳景沅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刻得更深、仿佛带着无尽恨意和唾弃的字:
天昭帝国 鹰翼联邦 忠犬!学术买办!九牧之耻!
阳景沅?天昭帝国?鹰翼联邦?忠犬?学术买办?九牧之耻?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冰冷的拼图碎片,瞬间在她脑海中与昨夜屏幕上曝光的某高校的种种丑闻、与那所高校长久以来讳莫如深的背景、与那些被刻意掩盖的历史猛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在樱云的心底骤然浮现。这所标榜着学术圣殿、培养精英的高校,它的根基深处,原来早已被蛀空!不仅仅是眼前的学术腐败、权力寻租……它的历史,竟然也充斥着这种背叛民族、出卖学术资源、向昔日侵略者和当下霸权摇尾乞怜的肮脏交易!这个刻在课桌深处的名字,这个被后来知情的学子以如此刻骨仇恨铭记的叛徒,只是冰山一角?还是这所高校某种更深层、更顽固的基因传承?
一股比昨夜目睹新闻时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她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在那所高校上空,也笼罩在无数被其阴影遮蔽的普通人头上。网线是由学术造假、权力腐败、历史污点以及对正义和公理的彻底漠视编织而成,冰冷、坚韧,散发着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前排同学那带着绝望的议论声似乎还在耳边萦绕:“闹再大有什么用?学校冷处理就完事了……”.
“冷处理……”樱云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她的指尖,还停留在那刻着叛徒名字的、冰冷而粗糙的木纹上。
那木纹闪烁了一道微弱的红光,字迹消失不见。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道黑红色的虚影从樱云的身上分离了出来,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