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的麻木和刻骨的绝望。食物和干净的饮水成了引发血案的导火索。阴暗的巷弄里,为了半块发霉的粟饼,昔日的同伴可以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掠夺与暴行在绝望的温床上滋生蔓延,人性的光辉被彻底吞噬,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本能和野兽般的疯狂。昔日微薄的互助荡然无存,门窗紧闭,眼神警惕如同受惊的困兽。泽阳城,这座曾经奋力抗争的堡垒,此刻从灵魂深处开始腐烂,散发出比堆积如山的尸体更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精神彻底崩溃后,属于人性暗面的终极腐坏。
九牧西北,试图举族迁徙、逃离瘟疫笼罩之地的风逐部落,他们的队伍如同一条疲惫不堪的长蛇,在辽阔而荒凉的戈壁滩上艰难前行。最初的几天,依靠着部落歌者指引的星辰方位和少年们绘制的简陋地图,他们还能保持方向。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带着奇异甜腥气味的灰紫色薄雾,如同幽灵般悄然笼罩了队伍的尾部。雾气所过之处,走在最后的老人、孩子和体弱者,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无声无息地倒下。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生命在瞬间被剥夺的诡异寂静。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至整个队伍。人们抛弃了沉重的辎重,抛弃了行动迟缓的牲畜,甚至抛弃了倒下的亲人,只求能跑得更快一点。然而,那致命的薄雾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笼罩在队伍的后方,不疾不徐地收割着生命。最终,整支庞大的迁徙队伍,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消失在了茫茫戈壁的深处,只留下散落的行囊、倒毙的牲畜和一片死寂。绝望的迁徙,成了一条通往集体坟墓的不归路。
在瘟疫尚未大规模波及、但恐惧早已深入骨髓的偏远山村。绝望的村民们在村中巫祝的带领下,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血祭。他们相信是触怒了山神,才招致瘟神降临。祭坛设在最高的山坡上,用新砍伐的松木搭建,堆满了部落积存的最珍贵的兽皮、谷物和唯一的一头用于耕作的健牛。巫祝身披五彩斑斓的羽毛,脸上涂满赭石和木炭混合的油彩,在篝火旁疯狂地舞蹈、吟唱,声音嘶哑如同夜枭。村民们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虔诚而恐惧地祈祷着。最终,在巫祝尖锐的指令下,那头温顺的耕牛被拖上祭坛,石斧狠狠劈下!滚烫的牛血喷溅在祭坛和周围跪拜的村民身上。然而,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参与祭祀的人中,便开始有人出现发热和皮肤瘙痒的症状。血祭非但未能平息“神怒”,反而可能因人群聚集和接触生血,为瘟疫的传播打开了大门。愚昧的虔诚,成了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曦光神庭,这片被巨大桃木围墙守护的净土,此刻也仿佛被九牧大地的绝望气息浸染。空气中馥郁的桃花甜香,似乎也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方的焦糊与甜腥混合的死亡气息。神庭内的萤石灯火被刻意调暗了许多,只留下几盏在廊柱下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如同守夜人疲惫的眼睛。
后花园,巨大的桃树在浓重的夜色中投下深沉如墨的阴影,枝桠伸展,仿佛要拥抱这沉重的黑暗。树下,那张古朴的石桌旁,两道身影静静相对,如同两尊凝固在时光长河中的雕像。
苏无言赤足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拂动她鸦羽般利落的短发,几缕发丝轻柔地贴在她光洁如玉的额角与颈侧。她纤细的身姿裹在一件宽大的裙袍之中,玄黑为底,深沉如子夜,其上以深褐色的丝线绣满了蜿蜒缠绕、生生不息的藤蔓与根须图案,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象征着大地之下无穷的生命脉络。前短后长的独特裙裾剪裁,让她一双线条优美至极、莹白胜雪的长腿自膝下毫无遮掩地裸裎在清冷的月华之中。月光如水,温柔地流淌过她圆润的膝盖,修长紧致的小腿,纤细的足踝,直至那微微弓起的、玲珑剔透的足弓与圆润如珠的足趾。小巧的足踝下,并非虚空,而是无声地萦绕、流转着无数细碎如星沙般的微尘光点。这些光点并非静止,它们随着她呼吸般微弱的起伏,缓慢地盘旋、聚合、散开,如同拥有生命,又如同是她与脚下这片亘古大地最深沉、最私密的交流。她微微垂首,鸦翅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如同经历了亿万载岁月沉淀的湖泊,深邃无波,清晰地倒映着神庭高墙之外,九牧大地上那如同垂死星辰般明明灭灭、挣扎闪烁的零星灯火——那是残存的部落据点,是绝望深渊中尚未完全熄灭的、属于凡人的最后星火,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
在她身旁,羽墨轩华身披着一件遍布伤痕的暗银色轻甲。甲片不复往昔的光洁明亮,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微划痕、深色的烟熏火燎印记,以及边缘处因高温灼烧而微微卷曲熔融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在泽阳城那片污秽焦土上与死亡搏杀的惨烈。她坐姿笔挺如出鞘的长枪,脊柱绷成一条刚硬的直线,仿佛任何重压都无法使其弯曲分毫。一手紧握着腰间那杆伴随她征战千年的破阵长枪,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意志与愤怒都灌注其中。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个硕大、粗糙的皮质酒囊,囊身磨损得厉害,浸透了浓烈呛人的劣质烈酒气息。她仰起线条冷硬的下颌,喉结剧烈地滚动,辛辣灼热的酒液如同滚烫的岩浆,毫无阻滞地灌入喉中,带着一股粗粝的、近乎自虐般的灼烧感与短暂的麻痹。酒液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