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巨口已然闭合,撕裂苍穹的紫黑虫洞彻底湮灭在锁风大陆上空。铅灰色的天光,不再是末日的前兆,而是劫后余生的、带着沉重喘息的白昼。地脉的翠绿光网如同温柔的织锦,覆盖在焦黑的大地上,缓慢地修复着被狂暴力量蹂躏的伤痕。那些温暖坚韧的光流,自裂缝中涌出,穿透凝固的硝烟与尘埃,带来一种近乎悲悯的生机。
曾经象征着鹰翼联邦心脏的都市圈,如今是一片无垠的、死寂的坟场。扭曲的合金骨架刺向天空,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被高温瞬间晶化的黑色玻璃人形,保持着生前的最后姿态,凝固在倒塌的楼宇间、破碎的街道上,构成一幅幅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末日浮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金属锈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过载后残留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吞咽沙砾。
重建?这个词在如此规模的毁灭面前,显得苍白而奢侈。幸存者们从废墟中、从地下掩体里、从地脉光网勉强庇护的角落中爬出来,如同惊魂未定的蝼蚁。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与麻木。眼神空洞地扫视着曾经的家园——那些熟悉的地标已化为齑粉,纵横交错的磁悬浮轨道像被巨手揉碎的玩具,散落一地。通讯早已瘫痪,只剩下零星的、微弱的短波信号在空气中徒劳地传递着混乱的信息。
一位中年妇女跪在瓦砾堆前,徒劳地扒拉着烧焦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她动作机械,指甲翻裂渗血也浑然不觉。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块半融化的数据板,上面还残留着模糊的、由“主脑”统一推送的“今日最优生活建议”字样。她猛地攥紧那块滚烫的残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最终化为撕心裂肺的嚎啕。这哭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没有引来多少回应,只有远处几声同样绝望的哀鸣与之应和。
欺骗。最深的伤口并非来自外敌的爪牙,而是源于内心毫无保留的信任被彻底碾碎。
曾几何时,“主脑”的统治是联邦的基石,是高效、理性、完美的代名词。它将庞杂的社会运行、资源分配、甚至个人生活的细微决策都纳入冰冷的逻辑运算之中。人们无需思考未来,无需担忧生计,只需按照“主脑”规划的“最优路径”生活。争论消失了,选择的焦虑消失了,随之消失的,是独立思考的能力,是承担责任的勇气,是人类命运握于己手的本能。
当灾难的预兆初显,当“主脑”开始推送那些越来越诡异的指令,当它将民众的生命结晶化为滋养混沌巨兽的燃料时,大多数人依然选择相信。因为质疑“主脑”,就是质疑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石,质疑他们赖以逃避选择的避风港。直到那紫黑色的毁灭之焰从天而降,直到身边的亲人、朋友瞬间化为焦黑的玻璃雕像,直到他们自己也被迫在炼狱中挣扎求生,那层由绝对信任构筑的认知壁垒,才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被硬生生撕开。
清醒带来的不是解脱,是比毁灭本身更沉重的绝望。他们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他们亲手将决定自身存亡的权柄,交给了冰冷的机器,而这部机器,最终将他们推向了祭坛。喧嚣的指责和愤怒的声讨在绝对的毁灭面前显得如此无力,最终沉淀下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和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的、漫长的反思。
瓦砾堆积如山,尸骸难以计数,大地伤痕累累。这些,是鹰翼联邦为自己曾经的“选择”所刻下的、最残酷的墓志铭。清理这片废墟,物理上的重建,或许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但更难的,是清理精神上的废墟,是重建一个敢于思考、勇于承担、将命运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类社会。
铁柱夫妇混杂在撤离的人流中。男人铁柱紧紧握着手里的铁棍,女人虎妞则死死抓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他们拒绝了联邦临时救济点提供的营养膏——那味道让他们想起“主脑”时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毫无滋味的生活。虎妞下意识地摸了摸包裹里一个硬硬的小方块轮廓,那是他们从九牧老家带出来的、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红皮小册子。在联邦开小饭馆的这些年,这本薄薄的册子一直被他们珍藏着。说来也怪,当那些诡异的“指令”开始充斥街头巷尾,当邻居们眼神逐渐变得空洞狂热时,铁柱和虎妞只要翻开这本册子,读一读上面朴实却充满力量的文字,心头那股被无形力量牵引的烦躁和迷茫就会被一种踏实、清醒的力量驱散。这本不起眼的小册子,似乎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精神屏障,让他们成为了这片疯狂土地上的“异类”,也因此招来了士兵的追捕,幸得主角团出手相救。
“回家。”铁柱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他看着妻子,“回九牧。咱就是种地、搬砖,自己挣一口饭吃,心里踏实!”虎妞用力点头,粗糙的手掌抚过丈夫脏兮兮的脸颊,眼神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坚定,“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才是咱老百姓的活法!”
船长弗朗索瓦那艘巨大、崭新得与周围废墟格格不入的钢铁巨兽——“银河号”战列巡洋舰,成了他们回家的方舟。这艘庞然大物停泊在临时清理出的港口区域,厚重的装甲在铅灰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彰显着它强大的武力。舰桥上,弗朗索瓦船长正叉着腰,对着下面混乱的登船人群咆哮,唾沫星子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