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吉库斯只是耸耸肩,露出一个无辜又狡黠的笑容。
那位白紫色长发的女子微微颔首,她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在此刻的‘节点’。我是露娜沐恩,时间的观测者与逆流者之一。你可以称我为坠落之翼?‘逆时者’露娜。”
露娜沐恩的目光落在欧阳瀚龙身上,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审视:“每一次,你都能敏锐地察觉到,这看似混沌的命运背后,必然存在着推动的手。这份直觉,令人印象深刻。然而这一次,你似乎比过往的任何一个‘节点’,都更早地触及了核心的疑问。”
核心的疑问?欧阳瀚龙心中一凛。他之前的猜测,关于那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被对方直接点明了。
“幕后推手究竟是谁?” 他直视着露娜沐恩深邃的眼眸,声音斩钉截铁,“是你们坠落之翼?是混沌源流那不可名状的意志?还是……奥拓蔑洛夫?” 他报出了几个已知的、拥有庞大力量或诡异特性的存在名字。
露娜沐恩的唇角,那抹月牙般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悲悯又疏离的意味。“真正的答案,只有靠你自己去寻找,才有其意义。他人的告知,不过是又一个强加于你的‘剧本’。” 她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却激不起涟漪。“我们回到那个永恒的问题,欧阳瀚龙:如果你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只是某个庞大棋局中一颗注定失败的棋子,你的每一步都早在棋手的算计之内,甚至你的反抗本身也可能被纳入其恶趣味的剧本……你会选择什么?”
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清晰而缓慢:
“是顺从那位‘恶趣味棋手’为你铺设的道路,走向那个被安排好的、毁灭的终局?还是选择掀翻整个棋盘,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也要将那既定的规则砸得粉碎?”
这个问题,比玛吉库斯之前的挑衅更加尖锐,更加触及本质。它剥开了宿命的外衣,直指存在本身的价值:当自由意志可能只是幻觉,当反抗可能亦是剧本的一部分,个体的选择是否还具有终极意义?
欧阳瀚龙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镜面之海上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我早就说过。我绝不会甘心于被安排好的命运。即使前路是悬崖,我也会寻找那条通往不同结局的路!掀翻棋盘,是我唯一的选择!” 这是他对龙、对玛吉库斯、也是对自己无数次重申的立场。
露娜沐恩静静地听着,那双仿佛蕴藏着星尘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然而,她的下一个问题,却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入了他宣言的核心矛盾:
“但问题是,你要凭什么去寻找呢?”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是凭借你目前这孱弱不堪、连自身命运都难以把握的力量?还是……”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欧阳瀚龙的左手手腕上。
“凭借你手中这柄沾染过神明之血、却也背负着沉重诅咒的凶器——‘弑神者’的血刃?”
黑暗之渊!
欧阳瀚龙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灵璃坠中,那柄巨大的、象征着他力量与罪孽根源的黑色骑士枪黑暗之渊就沉睡在其中。它既是他的依仗,也是他噩梦的源头,更是玛吉库斯口中“毁灭奴仆”的象征。
“凭它……” 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灵璃坠。这柄武器是他力量的具现,是他对抗强敌的凭依。但露娜沐恩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露娜沐恩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宣言的底气,“那么你口中这向命运反抗的宣言,又有什么实质的意义?它不过是一句空洞的呐喊,一种自我安慰的悲壮。”
她向前微微踏出一步,脚下的镜面依旧平静无波,但她的气势却仿佛笼罩了整个空间:
“你在迷茫,欧阳瀚龙。你急切地想要寻找答案,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但现在的你,就像一只在密闭玻璃瓶中四处乱撞、徒劳挣扎的飞蝇。方向?你连瓶口在哪里都看不到。”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住他:
“如果你连自己的方向都找不到,连你反抗所依赖的根基都模糊不清,那么,你所谓的‘改变这一切’,所谓的‘向命运举起反抗之剑’,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自我感动的独角戏。你的剑,甚至不知道该刺向何方。”
这番话语,冷酷而精准,如同最锐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欧阳瀚龙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努力的核心困境。他凭借什么反抗?他反抗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他寻找的“更好选择”又该如何实现?这些问题,在他被玛吉库斯的“过去真实”和龙的绝望轮回冲击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他的训练,他的宣泄,更像是一种对迷茫本身的徒劳对抗。
露娜沐恩的话,正是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将他内心的空虚暴露在镜面之海冰冷的光线下。
就在欧阳瀚龙被这番直指灵魂的诘问冲击得心神剧震之际,露娜沐恩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一道纯粹、凝练、散发着不祥幽紫色光芒的巨大能量光束,如同撕裂空间的审判之矛,瞬间在她指尖凝聚成型,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直射向欧阳瀚龙的心脏!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灌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