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沉重。
白菡琪在距离雪原小屋约五公里外的一处岩缝里度过了后半夜。岩缝狭窄,仅能容身,但背风,且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落雪。她用睡袋裹住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但没有真正入睡。
意识始终保持着三分清醒,感知扩散在周围五十米范围内。风雪声,岩石因寒冷发出的细微开裂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行生物的窸窣声……一切都在她的监控之下。
体内,白羽之花的力量像温润的泉水,缓缓流转,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而那份属于死亡权柄的碎片,则像一块沉在深潭底部的冰,安静,蛰伏,但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那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冷”。
这冰冷并非仅仅来自外界。
自从在燕京废墟深处融合了黑暗之渊,彻底接纳那份完整的死亡权柄,并与体内的白羽之花达成某种微妙平衡后,她发现这两种同源却又相悖的力量,并未如想象中那样和谐共存。
它们更像两个相互角力的巨人,在她的血脉深处维持着脆弱的均势。白羽之花的生命力温暖而坚韧,死亡权柄的终结之力冰冷而沉重。大多数时候,它们互不侵犯,让她能够同时运用两者的特性,比如以生命力量治疗自身,以死亡气息威慑或侵蚀敌人。
但当她试图更深层地调动其中任何一种力量,尤其是试图让两者协同爆发时,就会感受到一种清晰的阻塞感。仿佛两条本应交汇的河流,在河口处被无形的闸门隔开,强行冲撞只会导致河床动荡,甚至堤坝崩溃。
昨晚在小屋的杀戮结束时,那份来自死亡权柄的细微悸动,就是这种阻塞的体现
力量想要回应外界的死亡气息,却被内部的平衡机制限制,只能泛起些许涟漪。
她不知道这种状态是好是坏。或许是两种至高权柄融合必经的磨合阶段,或许……是某种更危险的隐患。但眼下,她没有时间去深究,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避免任何可能打破它的冒险。
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时,她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静静等待了半小时,直到天色足够看清周围地形。她钻出岩缝,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从背包里取出昨天从小屋带出来的那张简易地图。
老矿坑聚居点的位置在地图上有标注,位于南偏东方向,距离昨夜的小屋直线距离大约三十公里,但实际路线需要绕过一片冰封的沼泽和几道陡峭的山脊,实际路程可能超过四十公里
她收起地图,整理好装备。伪装服上的血迹已经在低温下冻结成深褐色的冰晶,她用雪简单擦拭了几下,勉强掩盖了最明显的痕迹。然后,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向南行进。
白天的雪原与夜晚截然不同。虽然依旧寒冷,风势也未见减弱,但至少视野开阔了许多。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照射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她不得不戴上护目镜,否则很容易患上雪盲症。
行进速度不快。积雪很深,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额外的体力。她尽量选择有岩石裸露或植被的区域行走,那里积雪相对较浅。
一路上,她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不仅仅是对可能存在的危险生物或其他赏金猎人,更是对周围环境中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那个叫耿鸷铨的灰发年轻人,给她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至少不是直接的、武力上的威胁感,反而是一种更隐晦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处冷冷审视的不适。她很早的时候就在外面偷听了,他昨夜离开得太干脆,给出的建议又太过冷血和精准,像是一个刻意抛出的、带着倒钩的诱饵。
而她,似乎咬钩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要去老矿坑看看。万一那里真的有人,万一那些赏金猎人真的打算实施计划……她不能因为怀疑是陷阱,就置可能存在的无辜者于不顾。
这是她的原则,或许也是她的弱点。
她知道。
大约在第二天中午时分,白菡琪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山脊,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区域。
所谓老矿坑,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露天矿场。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凹陷地形横亘在前方,直径超过一公里。矿坑边缘陡峭,裸露着灰黑色的岩层和冻土。坑底似乎有积水,此刻已经冻成了灰白色的冰面,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
在矿坑北侧的边缘,背风处,依稀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那应该就是沃洛佳提到的聚居点。
白菡琪没有立刻靠近。
她在一块巨大的、半埋在雪中的岩石后蹲下,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这是她从某个废弃军事哨所里找到的旧货,性能一般,但够用。
她调整焦距,看向那片建筑。
距离大约八百米。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些建筑清晰起来:几栋用原木和铁皮搭建的长条屋,屋顶压着厚厚的雪;一个看起来像仓库的方形建筑,大门歪斜着;还有一些零星散布的、像是窝棚或帐篷的简易结构。
没有烟。
现在是正午,如果这里有人居住,即使为了节省燃料不全天供暖,至少也该有炊烟或活动迹象。但所有建筑的烟囱都冷冷清清,屋顶的雪平整无痕,门口也没有脚印。可是从前天晚上到现在,雪应该一直没停过。
太安静了。
白菡琪缓缓移动望远镜,扫视整个矿坑区域。坑底的冰面平整,没有任何足迹或车辙。矿坑边缘除了她来时的方向,其他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