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午夜时分真正开始落下的。
羽墨轩华站在废弃厂房门口,看着细密的雨丝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倾斜的银线。她能听见雨水打在厂房铁皮屋顶上的声音,起初是稀疏的滴答声,很快就连成一片绵密而持续的沙沙声。山林间的雾气从山谷底部开始升腾,像缓慢涨起的潮水,逐渐吞没那些在日间还能看见轮廓的树梢和岩壁。
她已经在厂房里侧靠墙的位置坐了很久。背后的砖墙传来潮湿的凉意,但她体内那股新生的火元素在缓慢流转,像一小簇在胸腔深处持续燃烧的炭火,驱散了从外部侵入的寒意。她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指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那是火元素在适应这具身体时产生的自然反应。
三天前,她在这片林间空地上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火元素操控。羽族血脉中的一丝凤凰精血点燃了属于火元素的经脉,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用那点微弱的火苗点燃柴堆,然后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燃烧的温度,让火焰不至于太旺而暴露,也不至于熄灭。枯枝在火焰中逐渐碳化,变成质地均匀的木炭,这个过程需要恒定的热力和恰到好处的空气流通。
她做到了。
当最后一块木炭冷却下来,被她用事先准备好的帆布包裹好时,黄昏已经快要过去。她将这些木炭带回厂房,藏在最干燥的角落。这是为雨天准备的燃料,潮湿的环境里,干燥的木炭比寻找新的枯枝可靠得多。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点燃柴堆之前,她花了更长的时间做另一件事。她脱掉鞋子,光着脚绕着厂房走了三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脚掌完全贴合地面,感受着土壤的质地、湿度和温度。她在寻找地脉能量的微弱流动,尽管这片区域的地脉已经因为天空法阵的冲击而紊乱不堪,但总还有一些残存的脉络。
找到了七处节点。
都是极其微弱的能量逸散点,像重伤者血管末梢几乎停滞的血液流动。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足够了。
她将雷元素的力量注入这些节点,像织网一样,用纤细的电弧在节点之间建立连接,构成一个将整个厂房笼罩在内的、不规则的多面体能量结构。这个结构很脆弱,无法防御实质性的攻击,甚至无法完全隔绝声音和气息。但它有一个作用:抑制内部的热能向外辐射。
上古时期,人类在荒野中宿营时,会想尽办法掩盖篝火的存在,避免引来夜行捕食者或敌对部落的侦查。
从午后到深夜,她坐在厂房中央,双眼紧闭,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那张无形的能量网上。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太阳穴传来持续性的钝痛,但她没有停下。谷雨即将来临,潮湿和低温会让他们更加依赖热源,而任何异常的热能波动,都可能成为追捕者锁定他们的线索。
现在,雨已经落下。
羽墨轩华收回望向门外的视线,转身走进厂房内部。冷熠璘蜷缩在墙角,裹着那件破旧的帆布雨披,呼吸平稳,但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时雨不在厂房里,他在外面守夜,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找到了一个既能避雨又能观察四周的高点。
她走到厂房中央,蹲下身,从角落里拿出三块木炭,在事先清理出来的地面上摆成三角形。然后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红色火星。火星落在木炭上,几秒后,暗红色的光点从落点处扩散开来,木炭开始燃烧。
她在炭堆旁坐下,伸出双手,掌心对着炭堆。温暖的辐射热驱散了周围的湿气,也让她的手指逐渐恢复了灵活。她闭上眼睛,开始检查布下的结界
连接点都还算稳定,能量流动平滑,没有出现衰减或干扰。她能感觉到结构外部的雨水带来的降温效应,也能感觉到结构内部炭火释放的温热。两者之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热能在屏障内部循环,几乎不会向外泄露。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今夜,他们是相对安全的。
她维持着半冥想的状态,一边温养体内新生的火元素,一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维持能量结构。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厂房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雨丝划过空中时偶尔反射的微光,以及远处山林间不知名夜鸟间歇的啼叫。
凌晨三点左右,她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从厂房内部,从通往后面储藏室的那个破损门洞方向。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重心,但在这寂静的雨夜里,还是清晰可辨。
羽墨轩华没有睁眼,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右手微不可察地向身侧移动了半尺,指尖触碰到了破阵长枪
脚步声在距离她约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是我。”时雨的声音传来,声音压得很低。
羽墨轩华睁开眼。时雨站在破损门洞的阴影里,全身湿透,黑色的短发紧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但他的眼神很清醒,甚至可以说锐利。
“有情况?”羽墨轩华问,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时雨点点头,走到炭堆旁蹲下,伸出双手取暖。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在雨里待得太久,体温已经下降了很多。
“东面山脊,大概两公里外,有火光。不是固定的营火,是移动的火把。至少三支,可能更多。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
羽墨轩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半小时前。我原本在西北角的那个岩架上,雨太大,视野很差。但东面山脊地势更高,那些火把在雨幕里很显眼。他们前进的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