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爷。
黄昏时分,一个穿着破烂羊皮袄、走路都打晃的老库吏,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已经腐朽得快掉底的樟木箱子,当着满街百姓和监察官员的面,噗通一声跪在台前。
“七殿下……这些账册,老朽守了二十年。”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某种解脱,“有人想烧了它们,老朽就把它们埋在恭桶底下的石板里。这一箱子,全是当年的‘票没’实账!”
承天门外,人潮汹涌。
夏启看着那堆成小山一样的账册,从怀里摸出一壶北境运来的新型灯油。
这种半透明的液体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油脂味,他随手一泼,大半箱账册便被浸透。
闻讯赶来的六部大员们,此时正站在外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如同吞了死苍蝇。
户部尚书的官轿停在不远处,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出那张写满了惊恐与愤怒的老脸。
夏启从腰间摘下一盏造型古怪的马灯。
这灯没用传统的麻绳,而是用了耐高温的钨丝合金,里面盛满了刚研制出的矿物油。
“各位尚书大人,急什么?”夏启拎着灯,在一片肃杀的静默中,对着那些官员们微微一笑,“烧了这些,你们的旧罪就永埋地下;留着它们,我北境的新法就有据可依。你们选哪样?”
他并没有点火。
夜风卷起一张泛黄的纸页,在户部尚书面前打了个旋儿落在他靴子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像是一只只嘲讽的眼睛。
就在这时,夏启手中马灯的玻璃罩下,火苗骤然跳动,明亮的白光瞬间划破了暮色的混沌。
与此同时,承天门外那一排新栽的木柱上,第一盏以北境煤油点亮的街灯,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悄然燃起。
白炽的光线将那些陈年账册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夏启那张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冷峻的脸。
他收起火折子,翻身上马,对着那些僵在原地的权臣们低声吐出一句话。
“别急,这才是第一盏灯。”
在那巍峨的宫殿群后,钦天监的观星台上,一名小吏正惊愕地看着手中疯狂跳动的浑天仪,冷汗浸透了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