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与黑暗只持续了数息,便被通济渠冰凉的河水冲刷殆尽。
丑时三刻,海面上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
“镇海号”就像一只蛰伏在白茫茫雾气里的钢铁巨兽,随着波浪起伏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夏启站在舰桥上,手里的望远镜虽然被雾气糊了一层,但系统界面里的雷达扫描图却清晰得毫无死角。
“吴远那老小子的数据还真准。”夏启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潮汐读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正是涨潮最高点,水位抬升了两米,刚好够咱们这艘‘吃水怪’切进倭寇的锚地。”
前方五百米,几点昏黄的渔火在雾中摇曳,那是倭国使团的一艘护卫舰。
“轮机组,压力阀全开,把锅炉烧红!”夏启抓起传声筒,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兴奋,“给他们上一课,课题叫:F=ma,质量越大,撞得越狠。”
甲板下传来蒸汽机沉闷的咆哮,烟囱里喷出的黑烟瞬间融入夜色。
改装后的船首撞角,包裹着整整三层熟铁皮,呈锋锐的三角形,像一把切开黄油的热刀,悄无声息地划破了海面。
对面的倭舰还在梦乡里。
木质船壳在工业时代的动能面前,脆得像块饼干。
“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撕裂了寂静的夜。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镇海号”那数千吨的自重加上全速冲刺的惯性,直接将倭舰的侧舷拦腰撞断。
海水像疯了一样倒灌进船舱,木板崩裂的脆响夹杂着倭人惊恐的尖叫声,在海面上乱成一锅粥。
“动手。”夏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镇海号”船舷滑落,入水无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苏月见浑身湿漉漉地翻上甲板,手里拎着一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皮箱。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把箱子扔在夏启脚边:“这就是他们当宝贝供着的图纸?为了这玩意儿,那帮倭人在船底做了个夹层,差点没把我和兄弟们憋死。”
夏启一脚踢开箱盖,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线,飞快地扫视着那叠图纸。
“哈,我就知道。”夏启翻了两页,忍不住嗤笑出声,“这主炮塔的设计,完全是照抄我两年前废弃的一号方案。那个旋转底座的轴承结构,他们根本没搞懂原理,硬是用生铁铸死,这炮要是转起来,还没瞄准就得先卡死。”
“这就叫画虎不成反类犬。”他指着图纸上一处繁复的管线,“看这火控系统,乱得像盘丝洞。他们以为管子越多越厉害,实际上这就是一堆工业垃圾。”
就在这时,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惊慌失措地落在栏杆上,脚筒上绑着只有皇室急件才用的明黄蜡封。
夏启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鸽子,取下信筒。
展开一看,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老头子疯了。”
他把纸条递给苏月见,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因为匆忙而显得有些潦草:‘铁甲舰交付即刻,调转炮口,轰击奉天殿。
朕要让那些不听话的臣子知道,天威不可测。
’
“他想在早朝的时候,用舰炮把反对他的大臣一锅端了?”苏月见即使见惯了腥风血雨,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逼群臣拥立那个还穿着开裆裤的幼子?”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夏启眼中寒芒一闪,“可惜,他的算盘珠子要崩一脸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传声筒下令:“不回码头!左满舵,进芦苇荡!把所有加农炮给我卸下来!”
与此同时,京城西侧。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那是西山大营方向。
赵砚站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阁楼上,看着远处那条如同长蛇般连夜开拔的火龙,手里把玩着一方伪造得足以乱真的“皇帝私印”。
他故意让人拿着这伪诏走了慈宁宫后巷,那是太后眼线的必经之路。
现在,那位深宫里的老太太恐怕正以为皇帝要调兵逼宫,急得跳脚,把所有的禁军主力都调去拦截这支并不存在的“勤王军”了。
“调虎离山,这虎是调走了,接下来就看殿下的狼入羊群了。”赵砚低声自语。
通济渠畔,芦苇荡深处。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正喊着无声的号子,利用滑轮组将沉重的加农炮从船上吊装下来。
这些原本属于战舰的利器,此刻被架在了几辆特制的平板大车上。
苏月见已经换回了一身干练的夜行衣,她刚刚从钦天监回来。
“搞定了。”她接过夏启递来的姜汤,一口灌下,“我把几块倭舰的残骸碎片塞进了吴远的床板夹层,还在他的茶碗上留了个半枚带血的指印。那老小子明天早上醒来,就会发现自己成了‘通倭卖国’的铁证。”
远处,皇城的更鼓敲响了四下。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
夏启拍了拍那冰冷的炮管,看着那一排排伪装好的大车。
“赵砚那边已经备好了骡马。”他整了整衣领,虽然身上还是那件粗布麻衣,但那股俾睨天下的气势却压得周围芦苇低伏,“告诉兄弟们,把这些大家伙盖严实了。明天早朝,咱们可是要去给陛下‘送礼’的。”
苏月见看了一眼那些被伪装成普通货车的大杀器,嘴角微微上扬:“送什么礼?”
“特产。”夏启翻身上马,指了指那几辆大车,“北境特产,名为‘真理’。”
晨曦微露,一支打着“赵记茶行”旗号的庞大商队,伴着吱呀吱呀的车轮声,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