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
他没有逃跑,没有呼救,甚至没有理会自己被燎到的发梢和灼痛的皮肤。
他就那样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刨挖着滚烫的金属残骸和泥土,仿佛要从这片毁灭中寻回自己失去的灵魂。
“二十年……我整整二十年的心血!”罗伯特的声音嘶哑,混杂着葡萄牙语和生硬的大夏官话,最后化作一声绝望的悲鸣,“就因为这批劣等的硝石!劣等!全是废物!”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学者长袍。
借着熊熊燃烧的火光,一道狰狞的烙印赫然出现在他瘦骨嶙峋的胸膛上——那是一个被火焰纹路包裹的手掌印记,丑陋而深刻。
“异端之手……”
仓库顶部的阴影里,周七手中的微型相机“咔哒”一声,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夏启和苏月见说道:“王爷,这道烙印,是当年教会裁判所对那些他们认为‘亵渎自然法则’的学者施加的火刑印记。此人早已将格致之学视作生命与信仰,杀了他,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唯有从他的信仰上……彻底击垮他,才能真正收服他。”
夏启的目光深邃如夜,他看着下方那个在火光中颤抖的身影,心中已有了定计。
仅仅半个时辰后,当罗伯特在绝望中被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制服时,他没有反抗,眼神空洞如死灰。
他以为自己落入了江南世家的仇家或是大夏官府手中,等待他的将是严刑拷打和死亡。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道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命令。
“将罗伯特先生……押送北境。”
北境?那个传说中由废王子夏启统治的苦寒之地?
押送的旅途,成了罗伯特·费尔南德斯一生中最颠覆认知的旅程。
他没有被关进囚车,而是坐在一辆四轮马车的车厢里。
车轮碾过的地面平整坚硬,呈一种奇异的灰白色,即便马车飞驰,也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他忍不住伸手触摸,那是一种冰冷坚硬的质感,宛如浑然天成的人造岩石。
押解他的士兵见状,仿佛闲聊般说道:“这是咱们北境的水泥路,从咱们这儿到王城,三千里路,全程都是这种路面,日行三百里跟玩儿似的。”
罗伯特瞳孔一缩,水泥?
他曾在欧洲的古籍中见过这个词,但那只是罗马帝国失传的技艺,早已沦为传说。
数日后,他们路过一座巨大的工坊。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一种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巨响,仿佛有巨人在不知疲倦地捶打着大地。
罗伯特被那声音吸引,掀开车帘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金属臂膀在高耸的蒸汽中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轰然砸下,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砸得火星四溅。
“那是蒸汽锻锤,”士兵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以前百人铁匠坊一个月才能锻好的船用龙骨,现在这大家伙一天能砸三根。咱们北境的战舰,都靠它呢。”
蒸汽机……驱动如此庞然大物!
罗伯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同样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所追求的,不过是更猛烈的爆炸,而这些人,却已经学会了驾驭爆炸的力量!
当车队抵达北境军在边境线上新建的棱堡时,罗伯特彻底失语了。
那棱堡的墙体由标准化的砖石砌成,但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士兵营房那一面面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墙壁”。
阳光穿透它们,将营房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玻璃!
如此巨大、如此纯净的平板玻璃!
在欧洲,只有皇室教堂的彩色窗花才会用到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片,而在这里,它们竟被奢侈地用来当墙壁!
押解的队伍在营房前休整,他听到两个士兵在抱怨。
“妈的,昨天又赶了一晚上工,冲压了三千个火药罐,手都酸了。”
“知足吧,这还是新上的机器,全自动冲压成型,咱们就负责装箱。听说以前还得手动敲呢,那才叫要命。”
罗伯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用干涩的嗓音,向旁边那个看似头目的军官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们……你们真的能稳定地……制造出雷汞?”
那军官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雷汞?你是说底火里的起爆药?那玩意儿不是有手就行?”
当罗伯特·费尔南德斯被带到北境火药总局,站在夏启面前时,他已经没有了阶下囚的狼狈,只剩下一种被巨大现实冲击到近乎麻木的茫然。
夏启没有审问,没有威逼,只是平静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尔南德斯先生,欢迎来到北境。我想,你可能会对这里感兴趣。”
他被带进了一间灯火通明、噪音轰鸣的巨大厂房。
在这里,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条由无数齿轮、连杆和传送带组成的钢铁长龙,正在自动运转。
黄澄澄的铜壳被精准地送入卡位,银白色的机械臂下降,将一种颗粒均匀的灰色粉末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精确填入,误差甚至小于一粒米。
紧接着,另一道工序将弹头压入,封口,检测,最后将一枚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完整的子弹吐出,落入下方的收集箱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定装弹!全自动生产线!
这已经不是技术,这是神迹!
是他耗尽一生,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用坩埚和酒精灯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圣域!
罗伯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旁的栏杆,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