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正在变冷。
那种冷不是体温的流失,而是灵魂之火在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枯寂。穆雨旭的身体虽然还在,但那个名为“穆雨旭”的意识,正在像握不住的流沙一样,顺着指缝疯狂流逝。
“谁准你睡的?给我醒着!”
东方兮若的吼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有任何犹豫,原本修剪得圆润可爱的指甲猛地扣住穆雨旭的手腕,指尖刺破皮肤,鲜血渗出的瞬间,一股灰蒙蒙却沉重如山岳的混沌本源,顺着两人相连的血脉强行灌入他的体内。
这是一种极度粗鲁且危险的救治方式。
混沌本源霸道无匹,稍有不慎就会撑爆受术者的经脉。但东方兮若顾不得了。她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自己刚刚觉醒、还没捂热乎的本源力量,不要钱似的往穆雨旭那干涸的躯壳里塞。
“唔……”
昏迷中的穆雨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死死皱紧。混沌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强行粘合着他破碎的神魂,这种感觉不亚于将打碎的骨头重新一寸寸捏合。
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东方兮若的手抖了一下,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凶狠。
“疼吗?疼就对了。”
她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你当初剥离神格、燃烧神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现在知道疼了?晚了!”
灰色的气流在两人周身形成了一个狂暴的旋涡。
东方兮若死死盯着这张惨白如纸的脸。
就是这个男人,用几万年的时间布了一个局。他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精心地雕琢、打磨,赋予她性格,赋予她喜好,甚至赋予她爱人的能力。
他欺骗了她。
他安排了她的人生。
此时此刻,看着这个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男人,东方兮若心中的恨意像杂草一样疯长。她恨他的自以为是,恨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为你好”,恨他把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扛下,最后还要用一种极其悲壮的方式死在她面前,让她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这种自我牺牲式的“伟大”,简直令人作呕。
“穆雨旭,你听着。”
东方兮若低下头,额头抵着他冰凉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你想做救世主,你想当那个悲剧英雄,我偏不让你如愿。你的命是我的战利品,我不点头,阎王爷也不敢收!”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脚下传来。
“咔嚓——轰隆隆!”
原本悬浮在虚空中的祭坛,开始剧烈晃动。巨大的裂缝像蜈蚣一样爬满了地面,那些刻满古老符文的石柱纷纷倒塌,化作尘埃。
混沌天,塌了。
这里本就是穆雨旭用神力构建的避难所,而东方兮若作为“惊鸿”,是这个避难所的核心。如今核心离开了祭坛位,失去了力量支撑的混沌天,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巨人,开始走向毁灭。
头顶的苍穹片片剥落,露出了外面狂暴的时空乱流。脚下的土地分崩离析,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连个落脚地都不给我留么……”
东方兮若冷冷地扫视着周围崩塌的世界,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被打扰了“治疗”的烦躁。
她刚要把穆雨旭背起来,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突然穿透了混乱的空间壁垒。
“咻——!”
那是一道燃烧着血红色光芒的符箓。
它无视了混沌天外围肆虐的空间风暴,像是一支利箭,直直地朝着祭坛方向射来。符箓表面燃烧的火焰不是凡火,那是用神明的心头血点燃的“天血令”。
在神域,这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只有当神域面临灭顶之灾,万界防线全面崩溃之时,才会由最高统治者燃烧寿元发出。
符箓悬停在东方兮若面前三尺处,剧烈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
东方兮若皱眉,抬手一点。
“滋啦。”
符箓燃烧殆尽,一道气急败坏且带着深深恐惧的声音,在崩塌的废墟上空炸响:
“穆雨旭!你还在磨蹭什么?!”
是伏羲。
那个平日里高坐云端、满口“天道秩序”、看谁都像看蝼蚁的伏羲大神。
此刻,他的声音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惊恐:“那东西……那东西进化了!它在吞噬法则!神域防线已破,三千世界正在被同化!速带‘惊鸿’归位!立刻!马上!否则万界皆休,大家都得死!!”
声音戛然而止。
显然,那边的情况已经危急到连多说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空气凝固了一瞬。
“呵。”
东方兮若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她抬起手,掌心猛地一握,直接将那残余的符箓光点捏得粉碎。
“求人还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也就是穆雨旭脾气好能忍你们。”
她眼神冰冷,对于所谓的神域存亡,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实感。那群高高在上的神只死绝了,说不定这世道还能清静点。
但是……
脑海中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
花影柒。
那个傻乎乎的、为了她敢跟天机阁拼命的女人,还在外面。
还有那些她在下界历练时遇到的人,那些虽然渺小却努力活着的生灵。
“真是麻烦。”
东方兮若啐了一口,眼底的灰色风暴再次卷起。她虽然讨厌被安排,但更讨厌自己的东西被毁掉。这个世界虽然烂透了,但里面还有她在乎的人。
“算你们走运。”
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昏迷的穆雨旭背在背上。
男人的身体很沉,压在她纤细的脊背上,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