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为来年春耕和恢复最基本的生产做准备。
匠人们点起炉火,敲打声再次响起,虽然稀疏,却象征着不屈的生机。一些简单的、依据墨家省力原理改良的纺车、脱粒机被制作出来,虽然粗糙,却切实提高了效率,让妇孺老弱也能参与生产。
苏轶也放下了泽主的架子,亲自带领青壮,在背风向阳的山坡下,挖掘半地穴式的“地窝子”以抵御严寒。他手上磨出了新的血泡,脸上沾满泥土,与最底层的流民无异。他的身体力行,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凝聚人心。人们看着泽主与他们一同吃最糙的粥,干最累的活,眼中的麻木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坚韧所取代。
这一日,苏轶正在与几名老农商议如何在被血浸透、肥力受损的土地上轮作补种,鲁云又兴冲冲地跑来,手中捧着一个陶罐。
“泽主!您看这个!”鲁云打开陶罐,里面是一种粘稠的、呈青灰色的泥浆状物,“我们试着用新运来的铁料,结合《考工记》里提到的‘渍钢’之法,又加了点沼泽里找到的某种酸性黏土反复锻打淬火……您试试这个刃口!”
他递过一把新打制的、形制简陋的柴刀。苏轶接过,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刃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刃口的锋利与韧性,竟远超寻常铁器,接近低质的钢!
“好!”苏轶赞道,“虽离真正的百炼钢相去甚远,但已是难得!此法可能推广?耗费如何?”
鲁云挠挠头:“耗费比普通锻铁要高,特别是对燃料和捶打功夫要求甚高,眼下难以大规模制作。但若用于打造关键工具或少数精锐兵器,应当可行!”
“集中资源,先打造一批最急需的犁铧和斧凿!技艺细节,严格保密!”苏轶立刻下令。这或许是云梦泽在技术上,于废墟中获得的第一个实质性突破,虽然微小,却意义非凡。
寒冬日渐深入,云梦泽如同受伤的野兽,蜷缩在简陋的巢穴中,依靠着外来的补给和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艰难地喘息、恢复。外围,吴芮的军队保持着距离观望,共尉的阴影已然散去,但“黑鸮”与项羽的威胁,如同天际积聚的寒云,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下雷霆。
苏轶站在新挖的地窝子门口,望着阴沉的天空。手中那柄新打的柴刀,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寒的锐芒。
前路依旧漫漫,危机四伏。
但至少,在这个冬天,他们找到了一条虽细若寒溪、却真实流淌的……生之脉络。沿着这条脉络,或许能走向下一个春天。而手中这点新生的、微弱的“铁火”,便是他们面对未知寒冬时,所能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依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