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对于江南东路的结局早有准备，他的接收方案也非常简单：

原先各州县的基层官吏，只要没有劣迹恶行，尽数可以留用。不足者便从万松书院里选拔。知县、知州都属于京官，不过城池也都是在他们手中丢的，按律都得回京城吏部等待定责后重新铨选，官归原位是不可能的。本来就是人人羡慕的上县上州的肥缺，在收复之后，自然是要奖励给那些真心拥护东南、用心做事的待升迁官员。

事实上，全新的到任官员，也给那些刚刚投降之后、怀着忐忑不安心情的地方民众更多了一层安慰——新官未必会算旧账！

在秦刚给朝廷的上书推荐下：原显谟阁待制、通议大夫，知广州兼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王涣之，迁知江宁府、兼江南东路安抚使，并提请加宝文阁直学士。

其余往下的州县京官改任，都是由太子府拟定下诏，以“事急从权”的理由通知本人即刻上任，不过这份名单还会再补走一个流程手续送到京城，由吏部呈皇帝再批准一下。

太子府里，秦刚正在耐心地等待着太子府的掌印官认真用印，而赵茂也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兴奋地与他讨论起这次江南东路的战事：

“尚父，虽然大家都知道我们军队的神勇，可谁也不会想到，方总参仅用五千兵马，一月有余，竟能破了十几万的贼兵，收复了整个江南东路。简直可以媲美尚父的战绩，那是因为方总参也是战神吗？”

“没有人是战神，也没有人会永远打胜仗。而且打仗就算打胜了，也并非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因为赵茂的年纪，秦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正确引导他的机会，“不知殿下是否读过臣师祖东坡先生的《代张方平谏用兵书》？”

赵茂记忆甚好，略一思索，便就记起，并问道：“尚父可是指‘臣闻好兵，犹好色也……好色者必死……好兵者必亡’这篇么？”

“正是！殿下既然熟之，那臣便讲得更方便了。”秦刚道，“文中总纲‘圣人不计胜负，而深戒用兵之祸’，败之祸毋多言，然胜之祸，无论‘汉、唐用兵于宽仁之后’，还是‘秦、隋用兵于残暴之余’，皆因‘狃于功利’，‘不可不察也！’所以，东南虽然精兵如云、勇将林立，但臣却从不轻言北伐。只因兵乃海内晏然之倚靠，绝非君主好大喜功之凭借。”

“可，不正是凭借这些精兵勇将，尚父前面覆灭了西夏、眼前收复了江东，这难道就不是‘好兵者’的好处吗？”赵茂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自己疑问。

“好兵者所好，非兵，而是用兵后能获得的财富和名利！人有贪欲，欲无止境。”秦刚耐心地给赵茂分析，“这便是用兵得胜的最大问题，得了一路便想得三路，灭了一国便想多灭数国。心有所欲，欲壑难填。所以东坡先生才会说：胜则变迟而祸大。”

赵茂听着心中一惊，却在一瞬间明白了秦刚的用意，立即诚心说道：“尚父的点拨，让茂儿恍然大悟。为君王者，当得控制一己之欲，更应以天下百姓为重！”

“所以，臣更要正告殿下。平覆西夏，真正原回是因为党项人乘间窃发，妄图染指中原，臣出于救急自卫，侥幸反杀成功。收复江东，那更是造作局祸世，白莲社坑民，危及我江浙数地。臣亦是受诏遣将，顺势而为方收获也！”

“啊！孤明白了，顺势而为用兵者，非好兵也！”赵茂两眼发亮，兴奋地拍手叫起来。“可是，逆势强用兵者，又将如何呢？”

“这是个好问题！”秦刚抬眼看着室内的掌印官已经用完了印，便对他们挥手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与太子殿下还有话说。”

待得室内只剩他们二人时，秦刚却开口换了一个问题：“殿下如何看待幽云故地？”

“幽云故地？”赵茂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幽云十六州乃是中原门户，北地前塞。失幽云、则河北河东难守；河北河东不守，则汴京危矣！所以它乃我大宋之心腹之患、百年未竟之志！”

秦刚微微点头，继续发问：“殿下可有北伐收复故地之心？”

想到今天讨论的话题，赵茂略略有点犹豫，努力找出了一个理由：“黄左丞曾言，幽云不归，如金瓯伤缺，固为国耻。然若不修内政军备而贸然举兵向北，便若以卵击石，自寻末路！”

“此为黄左丞之观点，殿下是否也是真的如此想呢？”秦刚却是步步紧逼。

“他日若是孤能继承大统，一领天下，众志成城，又有尚父领兵，那便就是北伐收复幽云之时！”赵茂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殿下好志气！”秦刚先是赞扬了一句，再问道，“那为何不是当下？”

“当下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秦刚继续点头，却再次转换话题说起了一则故事：“从前有只小牛犊，与同岁的小老虎打架输了，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没有立即报仇，而是努力锻炼，终于在两年后长成了健壮的大青牛，便信心百倍地去找老虎报仇……”

“啊！”赵茂忍不住打断了接口道，“可是小老虎也会长成吊额大虫啊！”

“殿下果然聪明。这个故事说明了，敌我之势不能只看自己实力的增长，也得考虑对方的变化！更何况，北边的凶邻，如今可不止辽国一个！”

“那以尚父之意，这北伐是不可行的啰？”赵茂显然很泄气。

“不好战非不战！不贸然北伐非不收复故土。如神宗皇帝当年五路伐夏，耗帑无数、损兵折将，无功而返。此乃上者